雖然對方看不到,但孟竹還是有些不自在,她攏了攏大衣,又抬手扣了一下眼角。
“你,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確定孟竹是在和自己講話後,謝邵琨輕輕搖頭。
兩人沒有話聊,孟竹叮囑兩個孩子不要撞到他,就去洗臉刷牙了。
謝邵琨負傷回家的事,經過一早上的發酵,已經在翠和園傳開了,鄰居們拿著米麵糧油上門來探病,順便打聽一下他以後的安排。
謝德平不想讓謝邵琨像個猴子一樣供人觀賞,就把他推到了孟竹的藥房裡,藥櫃裡已經放滿了孟竹買回來的各種藥材,聞著藥香,一整夜沒閤眼的謝邵琨竟然睡著了。
等送完最後一批過來探病的鄰居,孟竹揉了揉笑僵的嘴,走到堆蜂窩煤的地方,拿起貼鏟,將院子裡的積雪鏟到一邊。
兩個孩子扒著門縫偷看謝邵琨,發現他睡著後,兩人對視一眼,“噓”了一聲後,躡手躡腳地離開了,過了一會兒,他們從堂屋抱出一個毛毯,推開藥房後,將毛毯蓋在了謝邵琨身上。
謝邵琨是一個很容易被驚醒的人,自從重傷後,他幾乎沒有睡過一個整覺,眼睛看不見了,其他感官就會格外敏銳,尤其是聽覺,所以當兩個孩子推開門時,他就已經醒了過來,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兩個小豆芽,居然抱來了毛毯。
他剛才比對過兩個孩子的身高,大的那個七歲,小的五歲,又瘦又矮,聲音倒是非常洪亮,男娃有些靦腆,女娃非常自來熟,性格和他姐很像,也不知道長得像不像。
他很想親近兩個孩子,又怕自己的樣子嚇到他們,一種無力感湧上心頭,直到兩個孩子為他蓋好毛毯,輕手輕腳離開後,他才抬起手,揉了揉被剷雪聲攻擊到刺痛的耳朵。
院子裡的雪鏟完後,孟竹熱出一身大汗,她洗了個手,正準備回樓上織毛衣時,餘光瞟到在藥房裡睡覺的謝邵琨,鬼使神差地,孟竹走到藥房窗邊,靜靜地盯著他。
這個世界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想到長生觀裡的那個病患,孟竹忍不住嘆了口氣,她真正理解了那句話,歲月靜好的背後,是有人在負重前行。
看到謝邵琨朝她所在的方向“看”過來,孟竹迅速閃身躲到一邊,反應過來他現在甚麼都看不到後,孟竹被自己剛才的行為蠢笑了。
“姐。”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王峪山的聲音,孟竹回頭,就看到王峪山穿著厚棉襖,盯著一身雪站在門口,他手裡提著一個麻袋。
“咦?你怎麼過來了?”
“下雪了,我媽讓我送一隻大鵝過來,她說下雪天要吃燉大鵝。”
“這好像是北方的吃法吧。”
王峪山抿唇一笑,“海城也有這種吃法,不過我們是清燉,對了,我還帶了一些白蘿蔔過來,清燉大鵝放蘿蔔,解膩開胃還特別滋補。”
聞言,孟竹感動又無奈,“這哪值得跑一趟啊,城裡那麼多菜站,甚麼東西買不到?今天氣溫很低,估計零下8℃了。”
王峪山嘿嘿一笑,將麻袋提到廚房。
鄭雅容得知他冒著風雪送大鵝和蘿蔔過來後,先把他訓了一頓,又擔心他被凍傷,連忙將王峪山拉到火爐邊烤火。
孟竹也想去廚房,但她看到謝邵琨的耳朵動了一下,猶豫兩秒鐘後,她推門進入藥房,將王峪山的身份和謝邵琨說了一遍。
聽完孟竹和王峪山結為姐弟的過程,謝邵琨扯了扯嘴角,似乎是露出了一個笑容,不過他很快又恢復了平靜的模樣,彷彿剛才的笑容是孟竹的錯覺。
“你要回客廳嗎?我推你回去吧,這個藥房裡面都是藥味,聞多了鼻子會不舒服。”
謝邵琨搖頭,他很喜歡這個藥房,也很喜歡藥房裡的藥味,讓他有種莫名的安心感。
孟竹沒有勉強他,上前為他整理了毛毯後,就走出了藥房,獨留謝邵琨一個人僵在那裡,久久不敢動彈,直到周遭的馨香散開後,下巴上被頭髮掃過的癢意消失,他才抬起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下巴。
“我早上睡得正香呢,聽到寶柱在外面喊下雪了,我還以為這兔崽子又和我玩狼來了的遊戲,沒想到是真的下雪了,趁地裡的菜還沒有被雪壓住,我媽就砍了一些大白菜放在廚房裡,我本來也要拿一些白菜過來了,之前我姐去村裡的時候,村長家硬塞了一麻袋白菜給她,我想著應該還沒吃完,就只拿了一些蘿蔔。”
“你們村的菜是真好吃,白菜可甜了,我們確實吃不完,那一麻袋分了一些給鄰居,小竹還拿了一些給門衛,他們都說好吃,你們要是拿到城裡賣,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王峪山苦著一張臉,“我們倒是想賣掉,但進城得坐車,走路得走兩個小時呢,但村裡的拖拉機是村委會的財產,有腳踏車的家庭不超過五家,有兩家有毛驢,但毛驢不能進城,麻煩得很。”
他正抱怨著,看到孟竹過來後,連忙把凳子讓給孟竹。
“姐,我今天過來找你,其實是有一個大事件要和你分享。”
聞言,鄭雅容也好奇地看了過來。
“你們村又發生甚麼大事件了?”
王峪山有些不好意思,“我們村的名聲確實不太好,這次的事絕對驚掉你的下巴。你還記得村長家的兩條大狗嗎?王哲養的,那兩條狗,平時就像他的親爹一樣,每天晚上嚎叫,平時在村裡放養,吃了村民養的雞鴨,王哲不僅不賠償,他還死不認賬,這下好了,昨天他又把狗放出來了,結果到了晚上,狗還沒有回家,他就拿著口哨,在村子裡吹,還從村頭找到村尾,最後在一個水池裡找到兩條被人打死的狗,下手的人也比較狠,不僅把狗打得渾身是傷,還把狗頭割了,丟在水池旁邊的一泡牛屎上,這擺明了就是故意的,王哲氣瘋了,在村子裡罵了一晚上,村長也沒轍,他還鬧著要去報警呢。”
孟竹確實被驚到了。
“他那兩條狗是猛犬,能制服兩條猛犬,看來下手的人也不簡單。”
王峪山挑眉,“人家肯定等這一天很久了,狗嘴裡都是白沫子,說明狗是被毒死的,王哲把狗肚子剖開了,確實在胃裡找到一些抹了耗子藥的豬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