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符?難道程家送來的東西就是兩枚平安符?為了這玩意,他們特意從平城跑到平川?程家主動破冰,就是為了送這兩枚平安符過來?”
段含秋覺得有點扯,“肯定還有其他東西。”
“嘖嘖……你的好奇心真重。”段知非伸出手,戳了一下段含秋的腦門。
段含秋氣得伸手去打他,兄妹倆剛消停一會兒,現在又鬧起來了。
段家兄妹還要去小院探望段老先生,孟竹就獨自回南苑了。
臥室內,孟竹開啟盒子,眼睛瞬間瞪大。
一大塊奇楠沉香放在盒子中,孟竹剛才就聞到到一股香味,但盒子用的是頂級木料,她還以為是盒子散發的香味,萬萬沒想到,盒子裡居然裝著一塊奇楠沉香。
沉香不僅可以做成薰香,線香,擺件,手串,它更是一味藥材。
奇楠沉香更是沉香中的極品,有溫通臟腑,開竅醒腦,安神補心,理氣止痛的功效。
安宮牛黃丸,至寶丹,蘇合香丸的配方里都有沉香。
孟竹的手都有些抖,段老先生太大方了,這麼大的一塊奇楠沉香,價格不可估量,如果放到後世,完全達到拍賣的品級。
對一箇中醫來說,根本拒絕不了這麼頂級的藥材,這比十公斤黃金還要誘人。
孟竹小心翼翼端起沉香,她閉上眼睛,輕輕嗅了嗅。
一股清涼的香味鑽入鼻腔,過了一會兒,清涼感散去,只留下淡淡的花香,最後,鼻腔裡只剩下濃郁的奶香,聞了幾分鐘後,香味逐漸回歸醇厚的木質香,甚至帶著一絲甜香。
等回到海城,她就把這塊奇楠沉香拆了,給外婆和外公各做一串珠子,再給清川和青禾各做一個吊墜。
剩下的,她留著慢慢入藥。
——
下午兩點,段思維來到南苑。
孟竹提上挎包出了房間。
“小姑父接了個電話,又急匆匆去了省城,據說有一批要運到海城的藥材回潮了,可能要作廢,做藥材生意最大的風險就是難儲存難,運輸難,品質參差不齊,摻假嚴重,還有就是價格起伏不定,大多數藥材幾乎一天一個價,無論是藥農還是藥材商,都是靠天吃飯,如果天氣不好,當年的藥材收不上來,大家都賺不到錢。”
“今年天氣怎麼樣?”
段思維嘆了口氣,“不太行,上半年嚴重乾旱,下半年雨水太多,兩個極端,很多藥材都毀了。”
坐上車,段思維突然喊了聲孟竹的名字。
“你覺得,藥材生意能長久嗎?”
“當然。”孟竹不假思索回答道。
“未來可能是西醫的天下,中藥材……前景堪憂。”
“未來最大的問題是藥材摻假,藥農把藥材賣給藥材小販,小販把藥材賣給藥材大戶,就是段家這樣的藥材商,你們再把藥材賣給醫館,醫院。藥材從最開始的幾毛錢一斤,轉幾道手以後,就變成了幾塊錢一斤,到了病人手裡,一包藥材裡面,十多種藥材,一種藥材十克左右,但是這十克藥材價值幾塊錢。為了利潤,摻假問題會越來越嚴重,桃仁換杏仁,淫羊藿換楊樹葉,黃精換洋姜,茯苓換木薯,乾薑換生薑……劣幣驅逐良幣,這或許就是你們的藥材被調換成毒藥材的原因。”
段思維皺眉沉思,許久後,他看向孟竹,低聲問道。
“段家要怎麼做,才不會淹沒在時代的洪流中?”
“堅守初心,方得始終。”
段思維默唸了兩遍這八個字。
“我之前說過,段家看著家大業大,其實外強中乾,我們這一輩,幾乎沒有會做生意的聰明人,爺爺雖然挺過來了,但他年紀越來越大,如果……如果他離開了,段家或許撐不過五年,就會分崩離析。”
段思維的想法很簡單,他希望段家所有人團結起來,哪怕以後段老先生去世了,他們也能撐起段家的生意。
但他這種想法無異於白日做夢,若段家人真想團結一心,段老先生也不會中毒。
之前段老先生病重,大家都蠢蠢欲動,段大爺覺得自己是長子,繼承人必定是他。
段二爺雖然是一個隱形人,一年四季在外面跑生意,但他的兒子,段家最有存在感的孫子,段知非天天都在段老先生跟前晃悠。
段三爺雖然是地質學家,但他有三個優秀的兒子,而且段老先生最疼他,也最疼段思維,為此,段思維還辭職回家照顧他,這一行為,又把孫輩其他人秒得渣都不剩。
至於兩個女兒,也不是省油的燈。
段思維的另一層想法,孟竹也能猜到一些。與其說他在問藥材生意未來的發展前景,不如說,他在問他們一家未來的出路。
他擔心大伯二叔上位後,會因為段老先生的偏心而記恨他們這一房,到時候,三房孤立無援,可能會被踢出段家,甚至流放到其他省,任憑他們自生自滅。
段思維本人不適合做生意,他因為潘月需要安宮牛黃丸,就無條件地去尋藥,因為段老先生病重,不顧一切辭職回家,孟竹剛查出段老先生的病因,他就拿來三萬塊錢,結清孟竹的診費,段知非讓他去省城陪段老先生做手術,他也乖乖去了。
這個人心思比較乾淨,善良,熱心,但他不適合做生意,尤其是藥材生意。
“段老先生那麼厲害,你能看到的問題,他也能看到,甚至看得比你清楚,比你長遠,他的接班人,或許他早就選好了。”
段思維愣了幾秒鐘,瞬間醍醐灌頂。
“是啊,我居然忘了,這個家的當家人依舊是爺爺,他的接班人,自然是他來選定,而他的眼光,從來沒出過錯。”
說完,段思維忍不住笑了起來。
“可以出發了嗎?那邊幾個大媽盯著這邊看很久了,我估計不出一個小時,這條街就會傳出很多流言蜚語。”
段思維順著孟竹的手指看過去,不遠處,幾個老街的婦女湊在一起竊竊私語,她們時不時瞥一眼段思維的車子,試圖看清坐在車子裡面的人是誰。
段思維無奈一笑,趕緊啟動車子。
孟竹看著道路兩邊已經盛開的玉蘭花,忍不住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