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苦,好難吃,嘔……”
安宮牛黃丸香味濃郁,潘月還以為是甜滋滋的糖丸,沒想到剛吃下去,苦味瞬間在嘴裡散開,她剛乾嘔了兩下,孟竹立刻按住她的身體,迫使她仰起頭,直接將藥渣嚥了下去。
“好苦啊,我不吃了,我要喝水。”
“不許吐出來,全部嚥下去後,等會喝一口溫水。”
潘月一聽這話,整張臉都皺在一起。
“我討厭吃這個。”
“討厭也得吃,你不想變聰明瞭嗎?”
潘月癟癟嘴,“想。”
孟竹看向潘星,“苦只是一時的,很快就會散掉,這個藥裡面有硃砂,對中樞神經系統有鎮靜作用,服用後可能會出現嗜睡的症狀,這些是正常的,不用擔心。”
話剛說完,潘月就開始迷迷瞪瞪了。
孟竹確認沒事後,把她抱進臥室放在床上。
“潘星,這個藥的藥效很猛,潘月吃藥的時候,你得盯著她,不能讓她吐出來,不然這個藥就白瞎了,目前來看,她對藥適應良好,除了想睡覺,並沒有過敏反應。”
潘星點頭,“我記下了,你放心吧,不會出紕漏的,你剛才說潘月的情況吃四顆就可以了,那我到時候把剩餘的兩顆還給段家,這麼貴的藥,我們不能昧下。”
“也好,你們家這個情況,以後可以多和段家走動,對你們沒有壞處,潘月在段家住了那麼多天,你們也不去看看她,真不知道該說你們老實本分還是缺心眼。”
潘星挺驚訝孟竹會說這樣的話,在她心裡,孟竹是一個正到發邪的大好人,應該對攀附權貴的行為十分看不上眼。
“段家是富貴人家,我們又窮又衰,不好過去打擾,我爸總說窮人也要有自尊心,不能看到富人就眼巴巴地貼上去,會被人看不起的。”
“你爸這話沒毛病,但讓你去段家走動,刷刷臉,又不是舔著臉去當奴才,這是兩碼事,把握機會也是一種智慧。”
潘星靦腆一笑,“我記住了,謝謝你教我這些。”
孟竹拍了拍潘星的肩膀,“樂觀一點,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不用太擔心工作的事,如果你在平川找不到工作,就去省城找,省城找不到,就去海城,天地遼闊,總有你的安身立命之地。”
潘星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從來沒有人和我說這些,我在學校的時候總是怕這怕那,每天都焦慮到睡不著覺,我擔心錢不夠用,學費交不上,擔心冬天時被子不暖和,擔心手腳會長凍瘡,擔心我媽的病,擔心我爸的工作,擔心潘月又出去招惹是非,我擔心找不到工作,擔心我爸失望,擔心我們家永遠沒有出頭之日,在這之前的每一天,我都活在擔憂和恐慌當中,像我這樣的人,連死都沒有權利,就怕我死了以後,家裡沒有了頂樑柱,父母怎麼養老?我以前,從來沒想象過平川以外的世界。”
“你之所以會恐慌擔憂,是因為你壓力太大了,你肩上的責任太重,沒有人和你分擔,沒有人理解你,沒有人幫你,所以你才會焦慮,憤怒,崩潰。責任心是困住一個老實人的枷鎖,你大哥沒去世之前,責任都壓在他身上,他去世後,這份責任就轉移到了你這裡,你這種情況是無解的,因為你很清醒,你覺得痛苦,但你又不能放手,因為責任心在給你念緊箍咒。”
聞言,潘星已經淚流滿面。
“謝謝你理解我,謝謝你沒有認為我是壞人,我之前……我的行為確實很壞。”
“不能怪你,壞的環境會把人逼瘋的,是你所處的環境讓你變成了這樣,你本質不壞。”
孟竹見她哭得厲害,從包裡拿出一塊方巾遞給潘星。
“哭出來就好了,實在不行,那就喊出來,不要憋在心裡。”
“我喊不出口,我怕吵到別人,如果哭了,也不能讓我爸媽看到,不然我爸會罵我。”
怪不得潘星會如此擰巴呢,連哭喊都不被允許。
“不過我現在好多了,孟大夫,你開解了我,我現在渾身輕鬆,那塊一直壓在我身上的石頭被搬走了。”
潘星鼓起勇氣,握住孟竹的手。
“謝謝你。”
——
孟竹掐著時間回到南苑,果不其然,段思維已經在客廳等她,更讓她意外的是,段含秋和段知非也在。
“孟竹,邢鈞剛才給我打電話了,他說明天就能把照片洗好送來,他數了一下,昨天我們一共拍了八十多張照片。”
“你們昨天去集市,怎麼不叫上我?我也有相機,我也會拍照,我可以幫你們拍一百多張。”段知非一臉哀怨。
段含秋哈哈大笑。
“我才不要和你一起去,四哥的拍照技術好差,上次你幫我拍的照片,洗出來後醜死了,我眼睛都沒睜開你就按快門,太過分了。而且那張照片還被我媽裝進相框放在客廳,每次有人來家裡都能看到,我抗議了好多次,我媽就是不把照片收起來,我說醜,她說真實可愛,我真懷疑她是故意捉弄我。”
“你小時候還拍了一張騎狗的照片,你媽媽每次都會拿這張照片到處顯擺,說你精力旺盛,活潑開朗。”
段知非剛說完,段含秋氣得捂著耳朵大叫起來。
“不許提這件事,太丟臉了,關鍵是我那時候已經五歲了,居然還沒有性別意識,爺爺說騎狗爛褲襠,我直接把褲子丟了,整天光著屁股和狗玩在一起,我媽還嘲笑我呢,說我天天騎狗,老天爺要懲罰我,等我結婚的時候下大雪。”
說著,段含秋雙手合十,虔誠地朝四面拜了拜。
“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觀世音菩薩,如來佛祖,齊天大聖……原諒我年少無知,我最喜歡小狗了,我以後再也不騎狗,等我結婚的時候,一定要豔陽高照,千萬千萬不能下雪,也不能下雨下冰雹。”
“哈哈哈……”
“哈哈哈……”
眾人笑作一團,孟竹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含秋,你羞不羞啊?還不滿二十歲呢,你就想著嫁人了?我回頭就告訴爺爺,還有大伯和大伯母,讓他們趕緊幫你置辦嫁妝。”
段知非說著,手指頭還颳了兩下腮幫。
“羞死了。”
段含秋氣得滿臉通紅,大叫一聲後,朝他撲了過去。
“救命啊,謀殺親哥了,等你結婚,我不揹你出門。”
段含秋哼了一聲,“才不要你揹我,你是堂哥,你是老光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