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孩子叫過你一聲爸嗎?他們以後會給你養老送終嗎?等你老了,賺不到錢了,他們會尊重你,照顧你,帶你去醫院看病,不打罵,不嫌棄,他們會嗎?李輝,十年前,我不反對你和冬春結婚,我也不反對你撫養她的兩個孩子,人可以吃一點虧,但不能一直吃虧,人可以笨,可以傻,但不能被別人當成蠢貨一樣戲耍。”
李輝不說話了,大多數人在養老問題上,總是格外怯懦和擔憂。
“你不能只考慮眼前的吃喝,你得考慮以後啊。你沒有兄弟姐妹,等你老了,無兒無女,沒有存款,也沒有一份體面的工作,那兩個孩子嫌你累贅,把你趕出家門,你怎麼辦?小鵬對你的態度一直不好,你以為孩子小,不懂事,等他長大了就會接納你,理解你。你太想當然了,我告訴你,很多子女都無法接受自己的母親二嫁,因為在他們看來,有吃有喝的日子,是母親出賣自己的身體和尊嚴得來的,這是一種恥辱,他們還小,會把這種仇恨藏起來,等他們長大了,就會和你清算,在他們眼裡,你是脅迫他們母親的壞人。我之前看到小鵬用彈弓打鳥,他打鳥之前,都會惡狠狠地喊一聲你的名字,我還聽到麗珠對小鵬說,讓他收斂脾氣,好好讀書,要給死掉的親爹爭氣,你養了他們十年,在他們心裡,永遠抵不過那個早死的親爹,李輝,你清醒了沒有?你能不能有點良心,你媽我今年六十歲了,你五歲那年,你爸沒了,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我不求你回報我,我也不求你出人頭地,我只求你活出人樣,有尊嚴地活著。”
李大媽說完,抬手在李輝臉上打了兩巴掌。
李輝有些崩潰。
“媽,你怎麼把兩個孩子想得這麼壞?他們才十多歲啊,我既然選擇和冬春結婚,我就會對她的孩子負責,我沒想過回報,我也想有一個自己的孩子,但是我一年到頭也就入冬後才有時間回家,我……”
“行,你了不起,是我這個當媽的多管閒事,你既然想當冤大頭,我成全你,從明天開始,你帶著冬春和她的兩個娃搬出我家,別忘了,你們現在住的房子是我的。”
李大哥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李大媽。
“媽,你到底想幹嘛?”
“這話應該換我問你,我不想把自己的房子留給外人有錯嗎?我不讓你去礦場幹活,你不聽,前兩年有一個村子的男人去礦場幹活後,全部被埋在井下。冬春嫁過來後給你吹了幾天枕邊風,你就不顧死活非要去挖煤,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你要麼辭職回平川,好好養身體,孫子也好,孫女也罷,我的房子,必須留給親孫,你回來後,種樹,修水庫,修大壩,修路,蓋房子……平川到處都是工作,只要肯吃苦,比挖煤賺的還多,要麼你帶著他們搬出去,咱們母子一刀兩斷。”
李大媽態度堅決,總而言之,她只有一個要求,李輝辭掉礦場的活,回平川找一個普通工作,然後生個孩子。
“媽,你能不能別逼我?孩子又不是種瓜種豆,種下去就能結果,可能我就是絕戶的命,我認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你不要操心這麼多。”
“李輝,你混蛋。”李大媽掄起手臂,又一巴掌打了下去。
“你願意讓他們吃你絕戶,我管不著,但你別讓他們吃我的絕戶,我再說一遍,如果你不辭職,不回來生一個娃,你就帶著那母子三人滾出我家。等我死了,我一把火把房子燒了,我也不留給你這個蠢貨。”
聽完李大媽這席話,李大哥整個人瞬間老了好幾歲。
“大夫,他的身體真的沒問題嗎?”
李大媽擦掉眼淚,衝孟竹抱歉一笑,低聲詢問道。
“脈象沒甚麼問題,我發現李大哥的背有些駝,他時不時錘一下後腰,應該是勞累過度,導致勞肌勞損,全身持續性肌肉痠痛,身體耐力下降,而且李大哥的脖子和臉上有一些皮贅,這是一種面板疣,免疫力低下引起的,免疫力低的人容易生病,平時一定要多曬太陽,營養均衡,不要太勞累,也不要太操心,李大哥才三十八歲,但是頭髮已經白了一半。如果想生孩子,我的建議是先把身體養好,男性的身體素質太差,精子質量低,女方很難受孕,就算懷孕了,孩子也容易胎停,或者畸形,流產。為了孩子的健康,備孕之前就要養好身體。”
孟竹拿出紙筆,寫了一個調養身體的方子給李輝。
“李大哥,我贊同大媽的話,礦場的工作很危險,我剛才並不是危言聳聽,煤灰進入肺部,會得塵肺病,塵肺病是一種沒辦法治癒,非常痛苦的疾病,得這個病的人,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慢慢等死。”
李輝臉色有些難看。
“大夫,他就是一頭倔驢,他媳婦的話就是聖旨,她讓李輝去吃屎,他都不會拒絕的。”
“媽,你說話太難聽了。”
“我以前就是太好說話了,才讓你變成現在這樣。咱們對面那個村子的胡大爺,你還記得嗎?他就是娶了一個帶孩子的寡婦,老了以後,腿被他的繼子打斷,還被趕出家門,前年的冬天,他去街上要飯,被路過的毛驢踩死了。”
“不是所有的孩子都這樣無情,真心換真心,不能要求十多歲的孩子感恩戴德。”李輝小聲道。
“你的下場只會更慘,因為那兩個孩子比你想象中的討厭你,不,他們恨你,我以前一直沒和你說,我怕打擊你的自尊心,但我現在不得不說了,因為我發現你這個人完全沒有自尊心,與其指望你,還不如指望我自己,如果你不做出改變,咱們母子情就到此為止吧。”
李輝抓著頭髮,過了許久,他艱難點頭。
“我辭職,四十歲之前,我一定有自己的孩子。”
“如果四十歲之前沒有孩子,你和冬春必須離婚,你已經把她的孩子養大,仁至義盡了,你及時止損吧。”
李輝白著臉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嗯”了一聲。
李大媽這才露出笑容。
“如果那兩個孩子有一點點良心,我也不至於這樣,李輝,你要理解我一個當媽的心情,冬春為了她的孩子嫁給你,我也要為了我的兒子做一次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