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第二天下午。
孟竹正在陪潘月玩扭扭車,莊薇突然出現在南苑。
“孟竹,我來送相片,對了,我還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
“莊爺爺的腿不疼了?”
莊薇點頭,“用了你拿來的藥,熱敷幾次後,他的腿真的不疼了,而且咳嗽的次數也減少了,昨晚他睡了個好覺,氣色好了不少。不過我的好訊息不是這個,我跟你說,吳長富不知道得罪了誰,居然被人打了,他被揍得鼻青臉腫,兩條腿都斷了,還被扔進大橋那邊的一條臭水溝裡。”
孟竹笑了笑,深藏功與名。
“我太開心了,真是惡有惡報啊,吳長富傷得太嚴重,估計要躺個一年半載才能下床。”
“吳長富是個酒鬼,每天在外面鬼混,得罪的人肯定不少,莊薇姐,這確實是個好訊息。”
莊薇眉開眼笑。
“是啊,老天爺保佑,讓這種壞人得到了懲罰,對了,我還有禮物送給你。”
說著,她從包裡拿出一條裙子。
“時間太趕了,做工有些粗糙,我覺得這個花色特別適合你,就估摸著你的身高體重,做了這條連衣裙。孟竹,千言萬語,都不足以表達我的感謝,你一定要收下。”
孟竹大大方方接了過來,“莊薇姐,謝謝你,我很喜歡。”
莊薇見她收下,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下。
莊薇還要回去照顧莊爺爺,下午還得去車站接莊菘,所以她沒有多待,和孟竹聊了一會兒就走了。
孟竹把相片和連衣裙拿到房間放好,剛才她和潘月在打比賽,兩人坐在扭扭車上,由王姨做裁判,誰先到達終點誰就贏,潘月贏了兩次,正在興頭上,看到孟竹從房間出來,鬧著要繼續比賽。
就在這時,又有人上門了。
……
“我試了你教的方法,確實管用。”
孟竹疑惑,“既然管用,你找我做甚麼?”
高野面無表情地盯著孟竹,“因為,你是第一個發現我有這個病的人,除了你,我不知道找誰。”
孟竹帶他去了南苑外面的亭子。
“詳細說說看,你是怎麼自我治療的。”
高野沉默幾秒鐘後,直接岔開了話題。
“沒想到你真的住在段家,我以為你給我的地址是假的,畢竟你說你姓孟。”
“你來找我,到底是因為病情而來,還是來打假?”
高野扯了扯嘴角,隨後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錢。
“這些錢,夠你的出診費嗎?”
孟竹接過錢,一張一張整理好,然後又塞回高野手裡。
“既然我昨天告訴你的方法管用,繼續用那個方法就可以,不用付錢了。”
高野不收錢,“你還沒告訴我,你是哪裡人呢。”
“南省人,不過我住在海城。”
“海城啊,離平川還挺遠的,坐火車要多久?”
“兩天兩夜。”
高野若有所思。
“去海城的火車票貴嗎?我想去海城。”
“為甚麼想去海城?沒有介紹信,別說火車,你連班車都坐不了。”
聞言,高野沉默了半分鐘。
“你有親戚在海城嗎?你可以寫一封信,我幫你轉交。”
高野搖頭,“我沒有親戚在海城,我只是想去一個離平川很遠的地方,我討厭平川。”
“我媽生我的時候難產死了,一年後,我爸娶了我小姨,自從我有記憶以來,我爸總是罵我,他說我害死了我媽,我討厭小姨,討厭她生的弟弟妹妹。”
孟竹有些驚訝,她準備了很多安慰高野的話,可話到了嘴邊,卻甚麼都說不出口。
“你媽不是你害死的,你爸的話,你不用放在心上,她的離世令人痛心,但不是你的錯,讓她懷孕的人是你爸,你爸才是罪人,但他為了不擔責任,就把害死你媽的罪名安在你身上,畜生不如。”
高野瞪大眼睛,似乎第一次聽到這樣驚世駭俗的話,一時間有些消化不了。
“可是……”
“沒有可是,我跟你說,這個世界上,很多大人都是非常虛偽的,如果你爸真的那麼愛你媽,他怎麼可能娶你小姨。不是說他不可以二婚,不可以生其他孩子,而且這個二婚物件是你的小姨,這足以說明他是一個道德底線非常低的人,但他卻站在道德制高點來綁架你,把你塑造成一個兇手,他反而成了高尚的白蓮花。”
“你說的是真的?”高野眼眶紅了。
孟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想離開平川的心情我非常理解,但你現在還小,外面的世界並不安全,你應該再長大一些,我建議你好好讀書,以後考到海城,就可以遠離你那個渣爹了,至於你的小姨,還有她生的弟弟妹妹,不用理會他們,好好過你的人生,不要因為這些不重要的外人,毀了自己的人生。”
孟竹嘆了口氣。
“如果你因為偷竊進入派出所,你覺得你爸會關心你嗎?他不會,而你的人生,會因為偷竊出現汙點。”
高野臉色發白。
“你媽媽肯定希望你的人生一帆風順。”
“或許吧,家裡也沒有她的照片,我不知道她是一個怎樣的人。他們都說我小姨和我媽很像,她去世後,我爸痛不欲生,把我小姨當成我媽,而我小姨為了照顧我,才嫁給我爸,大家都說他們有情有義,我應該感恩。”
“等你長大一些,再去探尋真相也不遲,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長大,對了,你說我教你的方法管用,你今天又出現想偷東西的衝動了嗎?”
高野的臉有些紅。
“但我忍住了,我想起你說的,在心裡從一數到二十,再從二十倒數到一,吸氣呼氣三次後,我就不想偷東西了。”
孟竹鼓掌。
“非常好,你已經成功了,繼續加油,那你找到空曠的地方大喊了嗎?”
“喊了。”
孟竹挑眉,“甚麼感覺?”
“一開始喊不出口,嗓子彷彿被人掐住,後來我矇住眼睛,開始亂喊亂叫,喊了幾聲後,我感覺心裡的鬱悶都沒了。”
“特別好,以後要多喊。”
高野看向孟竹,“治病這麼簡單嗎?不需要扎針,不需要吃藥,就這麼大喊大叫,也能把病治好?”
“當然,你這是心理疾病,心病只需心藥醫,你這種情況並不嚴重,不要太擔心。”
高野點頭。
“診費就免了,拿回去吧,等你以後考到海城,拿這筆錢請我吃飯。”
今天功德加一,又拯救了一個青春期的迷茫小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