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從玉蘭公園出來,雪又停了。
孟竹聽著四面八方傳來的毛驢叫聲和拖拉機聲,感覺整個平川都是煤炭味。
她一邊走,一邊觀察著路上的車隊,有不少人拿著鏟子,揹著揹簍,看到地上有灑落的煤礦,立刻上前鏟乾淨。
平川的路很難走,市中心的路都是泥巴路,坑坑窪窪的,除了積水就是泥坑。
行人匆匆,大家經過孟竹的時候,會好奇地看她兩眼,畢竟她穿著大衣揹著包,一看就是外地人。
繞過一條小路時,孟竹聽到一些嘈雜的聲音,她好奇地走進去一看,原來是一個交易市場,很多老鄉從家裡背來雞蛋鵝蛋來賣,還有人用麻袋裝著臘肉,臘腸,臘鵝……
孟竹本來打算繞路離開,可看到一個老奶奶穿著草鞋,披著蓑衣躲在角落裡,她面前的揹簍裡放著兩隻雞,給雞擋風的棕櫚葉上落了一層厚厚的雪。
孟竹想到營養不良的潘家人,返回到老奶奶面前,詢問母雞的價格。
“母雞一塊五一斤。”
老奶奶凍得渾身都在發抖,孟竹抓起一隻母雞顛了兩下,一隻估計有四斤,特別胖,拎在手裡沉甸甸的,羽毛特別亮,一看就知道養得特別好。
老奶奶眼裡都是不捨,除非需要用錢,不然農村人是捨不得賣家禽的。
“奶奶,母雞下蛋嗎?”
“下的,一天一個,家裡小娃生病了,要買藥,你要買的話我便宜你一毛錢。”
“雞很好,值這個價,這兩隻我要了,奶奶,你幫我把腿綁起來吧。”
老奶奶聽到孟竹要買,激動得直接站起來。
“好,用這個綁可以嗎?”
看到老奶奶扯下幾根棕櫚葉,孟竹點頭,“當然可以。”
綁好兩隻雞的腿,老奶奶顫顫巍巍地走到旁邊賣散米的老闆面前,請他幫忙稱一下,老闆二話不說,接過雞就放在秤上。
“兩隻母雞,一共八斤二兩。”
“阿奶,你開張了。”老闆樂呵呵地恭喜著老奶奶。
老奶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孟竹從包裡拿出一沓零錢,一張一張數給老奶奶。
老奶奶收下錢,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
“謝謝你啊,小妹。”
“奶奶,你養的雞很好,我一眼就相中了。”
老奶奶一聽這話。笑得更開心了。
孟竹也不嫌髒,拎著兩隻雞離開了市場。
回到老街後,她先去了潘家。
孟竹剛敲門,最右邊那扇門就開了,兩個中年女人站在門口,迅速把孟竹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小姑娘,你找誰啊?”
“我找潘星。”
“潘星?你是她同學?”
孟竹笑了笑,“我是她朋友。”
這時,潘家的門開了,潘星臉上還有鍋灰,看到孟竹,她很是驚訝。
“孟大夫,你怎麼來了?是不是潘月出事了?”
“不是,我來給你送這個。”說著,孟竹將兩隻雞提到潘星面前。
“這是?”
“兩隻母雞,你家雖然小,但我觀察過了,院子裡可以弄一個雞籠,一隻雞一天可以下一個雞蛋,你和你媽媽一人一個,你們營養不良,得好好補身體,母雞聲音小,不會吵到別人,每天喂一點剁碎的菜葉和麥糠就可以了。”
潘星整個人都呆住了。
“你為甚麼送我母雞?”
孟竹看了眼旁邊看熱鬧的兩個大姐,直接走進潘家。
“進去說。”
孟竹進屋後,立刻關上大門,兩個大姐對視一眼,八卦的雷達開啟,躡手躡腳走到潘家門口,耳朵貼上門上偷聽。
“我也是一時衝動,是這樣的……”
孟竹把路過賣貨市場,看到一個可憐的老奶奶在賣母雞,她覺得潘家很適合養母雞,所以就買下,給潘星送了過來。
聽完孟竹的話,潘星急得不行。
“母雞很貴的,你怎麼能亂花錢呢?”
“貴嗎?”
孟竹覺得自己飄了,可能是最近賺了一大筆錢,幾塊錢她已經不放在眼裡。
潘星語塞,“我忘了你是海城來的。”
“重點是這兩隻母雞,你不覺得這兩隻母雞又肥又漂亮嗎?”
潘星嘆了口氣,她接過母雞,有些憂愁。
“我不知道該怎麼謝你了,多少錢啊?我們打個欠條吧,等我有錢了,我還給你。”
孟竹哭笑不得,“你好好生活就是在謝我了,誰都有困難的時候,誰都會有人生低谷,今天我幫你,未來你幫我,對了,今天吃藥了嗎?”
“吃了,我媽也吃了,你開的藥效果很好,我媽昨晚睡得很香,一整晚都沒有鬧騰。”
“那就好,再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潘月的病能治,這種藥,段家也沒有,但是段思維願意幫她買藥,你看,這麼多人都在幫助你們,我說過了,生活會越來越好的,你應該對自己有信心。”
潘星的心情有些複雜,聽到潘月的病能治,她心裡鬆了一口氣。
“我以前是不是對她太壞了?她病好以後,會記得嗎?會恨我嗎?”
孟竹笑了笑。
“我覺得不會。”
孟竹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壓力太大了,放輕鬆。”
潘星抱著母雞,環顧四周後,決定把兩隻母雞安頓在院子角落。
“我爸會竹編,等他下班,我和他去竹林那邊砍一些竹子做一個雞籠,你放心,我會好好養這兩隻母雞。”
看到她燃起生活的希望,孟竹很是欣慰。
“行,那我走了,你先去忙吧。”
“孟大夫,留下吃飯吧。”
“不了,我中午還有事呢,對了,門口有人偷聽。”
潘星憋笑,“這兩人是姑嫂,也是老街的長舌婦,我估計不出一天,你來我家給我送母雞的事情,整個老街都會知道,上次來我們家砍人的就是她們家男人。”
“他們家門上貼了白春聯,有人去世了?”
“沒錯,兩個月前,他們家老太太沒了,他們還來我家鬧過,三天兩頭在家裡陰陽怪氣,居然說是我媽每天大喊大叫,把他們家老太婆嚇死了,他們家老太婆是在路上摔了一跤沒的,這也能怪我們,真是欺負人。”
潘星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
“這些人都欺負我們家沒兒子,如果我哥還活著,肯定沒人敢這樣,闌尾炎又不是絕症,為甚麼我哥得了這個病,不到兩天就死了?”
“闌尾炎手術要幾十塊錢,他可能是怕花錢,不敢告訴家裡,而且,你哥那時候還小,才十三歲,他肯定以為只是普通腹痛。”
潘星聽完,呆呆地看著孟竹。
“都是命,都是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