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潘星打掃完潘母的房間,已經是下午三點了。
房間裡有兩張床,一張床上面堆了兩個木箱,木箱上放了一些衣服褲子,潘母躺在另一張床上,看到陌生人,她捂著頭,發出陣陣尖叫。
潘父站在門口,孟竹這才發現他的背佝僂得很厲害,完全不像一個五十歲的人。
“別叫了,安靜,我讓你安靜。”
潘星的情緒突然失控,她衝過去對著潘母大吼兩聲,隨後瘋狂抓自己的頭髮,往自己臉上打了兩巴掌,又狠狠踢了一腳潘母那張木床。
“你能不能安靜?你聾了嗎?你要逼瘋我們是不是?有人來給你看病你還叫,你到底要怎樣?想死的話咱們現在就同歸於盡,我這條命賠給你,我和你一起死,我爸也不用受罪了,我一把火燒了這個房子,那個傻子也不用管了,反正我們死了以後,她也活不了多久,咱們整整齊齊下地獄,你滿意了嗎?”
吼完,她突然跑出房間,去廚房拿了一根燃燒的木頭,直接懟在潘母面前。
“我也不想活了,要死一起死。我上輩子欠你了,這輩子給你端屎端尿還不夠,你還要這樣折磨我,你到底要折磨我到甚麼時候?你說啊。”
“小星,別這樣,你燙到你媽了,她控制不住自己,你別嚇她。”
潘父都被嚇傻了,反應過來後,瘸著一條腿就衝過來搶潘星手裡的火把。
但他太瘦了,根本搶不過潘星,在潘星躲閃時,還把他撞倒在地。
孟竹趕緊扶住潘父,就在這時,火星子落在床上,被子一下子被燙出好幾個洞,潘母被嚇到,又開始大叫。
孟竹突然理解潘星的暴躁,如果換作她,或者其他人處於這樣的環境,再開朗樂觀的人都會被逼瘋。
“你別叫了,我讓你別叫了,啊啊啊啊啊……”潘星丟掉火把,整個人蹲在地上,捂著頭開始大叫。
潘父佝僂著身子,他手足無措站在一旁,看著這個場景,孟竹按了按太陽穴,走過去拉起潘星。
“潘星,冷靜,看著我,來,深呼吸,吐氣吸氣再吐氣……”
等潘星的情緒穩定下來後,孟竹包裡拿出一瓶逍遙大蜜丸,倒出一顆塞進她嘴裡。
“你帶著你爸先出去,我單獨和你媽媽待一會兒,放心,她不會有事的。”
潘星雙眼通紅,“我真的受不了了,她為甚麼就不能安靜一會兒呢?如果治不好,你能不能給我開一副藥,沒有副作用,只是讓她再也發不出聲音的藥。”
“小星,你瘋了?那是你媽。”
潘星看著潘父,滿眼悲慟。
“我知道那是我媽,但我能怎麼辦?我已經快瘋了,馬上咱們家就要多一個瘋子,爸,你可憐可憐我,我真的受不了了。”
潘父也紅了眼眶,他一瘸一拐走出臥室。
“孟大夫,你幫幫我,我不想傷害她,我只是想讓她安靜一點,不要打擾別人,左鄰右舍也要生活,一直聽她沒日沒夜地大吼大叫,他們也會崩潰。我也快瘋了,我只要聽到她叫,我就想發瘋,我怕我會失去理智,做出傷害她的事情。”
孟竹拍了拍潘星的肩膀。
“中午的時候,段家人和我說了,需要甚麼藥儘管去庫房拿,治療你媽媽和潘月所需要的藥材,段家全包了,你別擔心,事情還沒到最糟糕的時候,只要有一絲希望,我都會盡全力的。”
“我們住了段家的房子,他們還願意幫我們?”
“你們住了這麼多年,段家有沒有趕過你們?有沒有收費?有沒有找你們的麻煩?”
潘星搖頭。
“從來沒有,段家人和我們不一樣,他們是有錢人,我們是窮人。”
“難得有錢人都是好人?都是大善人?”
孟竹笑,“行了,放寬心吧,我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待會我也給你診診脈,給你也開一副藥,你剛才有句話說對了,你確實快瘋了,不過還有救,不要放棄治療哦。”
潘星……
“我真的快瘋了?”
“是啊,不是你說的嗎?”孟竹逗她。
潘星一副天塌下來的表情,“我瞎說的,我不想瘋,我剛才那是胡說八道,我很惜命的,你也看到了,我家就我一個健全人,我要是瘋了,我們一家四口就只能等死了。”
孟竹憋笑,“剛才不是尋死覓活?”
潘星撓了撓後腦勺,“可能是你給我吃的藥見效了,我現在腦子清醒了,還是活著吧,我要是把房子燒了,肯定會連累鄰居,要尋死,也得找一個犄角旮旯的地方,不能影響別人。”
孟竹無話可說。
“行了行了,你去外面繼續冷靜,我給你媽診脈。”
“她待會要是大叫,怎麼辦?”
孟竹從包裡拿出針盒。
“放心吧,我會讓她冷靜下來的。”
潘星離開後,孟竹把門關上,她在觀察潘母的同時,潘也在觀察她。
潘母躲在角落,身上的繩子全部絞在一起,看到她手腕和腳踝處被勒出來的老繭,孟竹心裡有些沉重。
如果治好潘母,意味著她要再次對面那天的痛苦,但逃避現實,就不會痛苦嗎?
恰恰相反,此刻的潘母只能被關在臥室,鎖在床上,如果她恢復健康,恢復神志,她肯定不希望自己過這樣的日子。
潘星說過,潘母沒出事之前,她會做衣服鞋子,她的手藝在村裡是一等一的好,她應該有更好的人生。
“啊啊啊……”
見孟竹靠近,潘母的情緒再次失控。
潘母的瘋病和王家村村長兒子的瘋病有些相似,孟竹用同樣的針法,讓她迅速鎮靜下來。
等她的心跳,脈搏,呼吸都平復到正常狀態後,孟竹開始給她把脈和檢查頭部。
脈象沒甚麼問題,反倒是頭部有很多傷,尤其是後腦勺和頭頂,有傷口的地方都沒有頭髮。
百會穴的位置還凹進去一塊,孟竹剛觸碰到這個位置,潘母就開始抽搐起來。
百會穴有凹陷,說明顱骨嚴重骨折,估計還有顱內出血。
怪不得潘母醒來後意識不清醒。
孟竹數了一下,頭上明顯的傷疤就有八處,額頭上還有不少傷,臉頰兩邊甚至還有很多劃傷。
傷害潘母的人不僅想要她的命,還想讓她毀容,辨不出真實身份,手段如此殘忍,真是令人心驚膽寒。
潘父沒去報警的其二原因,應該是擔心被兇手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