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
孟竹準時出現在承志醫館,剛交接班的張大夫看到她後,急忙走了出來。
“經理已經派人把人參取走了。”
孟竹笑了笑,“張大夫,你們幾點上班啊?”
“我們醫館有兩個大夫,我是早上六點到下午兩點,另一個大夫是下午兩點到晚上十點。”
兩個人兩班倒,方萍請假,程敏辭職,張大夫也挺不容易,一個人身兼數職,不僅要在醫館接診,還要出外診,收藥材,打掃衛生,一個人幹好幾個人的活。
“真不容易。”
“可不是,尤其是十一月到三月,這段時間是流感高發期,往年我們幾乎沒有下班時間,忙得在醫館打地鋪,以前招不到醫學生,今年可以去夜校招幾個,我聽說夜校有護理班。”
張大夫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方萍怎麼樣了?”
孟竹也有點擔心方萍的情況,但願她能擺脫吸血鬼一樣的家人。
“不說了,我的腳踏車在那邊,走吧,我帶路。”
……
張大夫說的小病患住在機械廠家屬院,離承志醫館挺遠,騎腳踏車需要半個小時,路上,他簡單和孟竹介紹了病患的情況,八歲,小學二年級,兩個月前突然開始拔自己的頭髮和眉毛,父母帶他去了好幾個醫院都查不出原因,孩子父母很著急,甚至以為孩子被髒東西纏上了,還想過去燒紙驅邪。
“那孩子長得特別漂亮,特別乖,唉,真是可憐。”
漂亮?
孟竹疑惑了一下,倒也沒有在意,而是在心裡思索相同的病例。
其實有一種精神上的疾病叫拔毛髮癖,小孩,大人,老人都有可能得這種病,而這種病的病因大多數是抑鬱症。
這個年代,大家對抑鬱症還不太熟悉,很多人把它當成心情不好,懶惰,情緒不穩定,發瘋,想不開……因為不瞭解抑鬱症,所以經常被錯誤治療或者忽略病因。
除了精神和心理因素,也有可能是遺傳或者大腦內的多巴胺,血清素失衡,影響控制能力才會忍不住去拔毛髮。
不管如何,見了孩子才能下診斷。
機械廠的家屬院非常大,一棟棟筒子樓映入眼簾,街道兩邊有很多擺攤賣菜的老鄉,還有小朋友蹲在路邊玩抓石子游戲,所幸這年代沒甚麼車,所以並不危險。
到達家屬院大門,張大夫把兩人的腳踏車寄存在門衛室,和門衛室的大爺打了招呼,兩人就順利進去了。
家屬院和後世的小區沒甚麼區別,綠化做得很好,裡面還有健身設施,乒乓球桌,籃球場……
“他們住在五棟四樓,往這邊走,我之前和孩子父母約好今年下午出診,剛好今天你有空,想起你上次在醫館給那個孩子開的藥方,我覺得你或許會有辦法。”
孟竹神色認真了起來,“我盡力。”
張大夫來這個家屬院出過很多次診,他對家屬院很熟悉,兩人來到五棟,孟竹抬頭看了一眼,這個年代的筒子樓並不高,所有的樓房都只有五層,樓梯在中間,一層住著六家人,每家門口都有一條過道,陽臺上面擺滿了盆栽,盆栽上面的晾衣繩上掛滿了衣服,在筒子樓生活,上廁所是最大的問題,每棟樓只有一樓有公共廁所,男廁所在最左邊,女廁所在最右邊。
剛來到樓梯口,一股尿騷味撲面而來,孟竹迅速屏住呼吸,跟著張大夫上了樓。
“機械廠的家屬院這邊,廁所是有人專門負責清掃的,但掃廁所的是一對老夫妻,年紀大了,工作沒到位,我好幾次過來,廁所的氣味都很衝,我這裡有清涼油,要不要抹一點?”
孟竹擺手,“沒事,忍一忍就好。”
清涼油的氣味更衝,和臭味交織在一起,聞著更難受。
“402,到了。”張大夫上前開始敲門。
敲門不到五秒鐘,門就開了,一個年輕女人開啟門,看到張大夫,她立刻笑著請人進屋。
“張大夫,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於同志,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小孟大夫,我的小友,她從小學醫,醫術很厲害。”
“你好,小孟大夫,請進。”
孟竹朝她微微點頭,才跟隨張大夫進了屋子。
家屬院的房子不算小,三室一廳一廚房。
這家的男主人姓韓,女主人姓於,當孟竹看到男主人抱著一個半禿頭的小女孩出來時,孟竹愣了一下。
病患是女孩?
她之前一直以為是個小男孩呢,怪不得剛才張大夫說孩子很漂亮,原來是她一直誤會了,畢竟她上一世接診過有拔毛髮癖的孩子都是小男孩。
“張大夫,辛苦了。”韓同志把孩子放下,走過來和張大夫握手,張大夫又和他介紹了一遍孟竹的身份。
“小孟大夫,辛苦了,你們一定要救救這孩子,她才八歲啊,我和她媽媽都快瘋了,我們家就這麼一個孩子。”
丹丹低著頭坐在長椅上,她左手拿著一個藍色的毛絨布娃娃,右手一直在揪布娃娃所剩無幾的幾根頭髮。
“張大夫,我們家孩子到底生了甚麼病啊?中醫不是把個脈就能看出病因嗎?”這時,一個老頭從臥室出來,看到張大夫後,一臉焦急道。
“丹丹爺爺,孩子的脈象沒有任何問題,頂多有點鬱氣不暢,你們作為家長,應該多開導開導她,讓她開心起來。”
張大夫有些不悅,治病是大夫的事,但孩子被養成這樣,那就是家長的問題了,大夫又不是神,又沒有靈丹妙藥。
“張大夫,我爸沒有別的意思,他也是擔心孩子,丹丹是他帶大的,沒有人比他更關心丹丹了,我們夫妻工作忙,丹丹最親近的也是我爸。”
“這兩天丹丹還拔頭髮嗎?”張大夫看著沉默不語的丹丹,眉頭皺了起來。
“拔,只要讓她一個人待著,她就會拔頭髮,晚上睡著了,手也會不自覺去拔頭髮,愁死我們了。”
“孩子有沒有受到過驚嚇?被人大聲呵斥也算。”孟竹突然開口,丹丹的父母愣了一下,開始回憶。
“沒有吧,我們還去學校問過老師,老師說她沒有被同學欺負過,老師也沒有罵過她,我們也沒有罵過和打過她。”
丹丹媽媽急到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