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承志醫館離開後,孟竹載著王峪山回了翠和園。
懷裡多了一張大團結,王峪山的手心都在冒汗,有好幾次,他差點從腳踏車上摔下去,孟竹把腳踏車停在路邊,回過頭盯著他,眼神很是無奈。
“你生怕別人不知道你身上有十塊錢是嗎?”
王峪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一想到身上有錢,我就心慌手抖,身上沒力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都是窮鬧的。
五百塊錢就把一個大小夥子嚇成這樣。
“能冷靜下來嗎?”
“給我兩分鐘。”王峪山下了腳踏車,走到一旁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後,激動的心情才慢慢平緩下來。
“我好了。”
看著他冷靜下來,孟竹點了點頭,“不就五百塊錢嘛,咱們要有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心態。”
“你一點兒也不激動嗎?”
“我當然激動,但如果是為了錢激動,千萬不要讓別人看出來,坐好,走了。”
……
回到翠和園,孟竹把王峪山交給老李頭,就急吼吼回了十號院。
老李頭把王峪山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又問了他家裡的一些情況。
“讀過書沒?爹媽做甚麼的?家裡有兄弟姐妹嗎?有沒有正經工作?村裡收成怎麼樣?”
一通問下來,他確定兩人只是普通的採藥搭子,老李頭這才放下心來。
嚇死他了,他還以為孟竹不聲不響找了個醜物件呢。
收回嫌棄的目光,老李頭給王峪山倒了杯熱水。
“坐著等一會兒,小孟一時半會出不來。”
“謝謝大爺。”審視的目光從身上移開,王峪山這才鬆了口氣。
“天氣冷,喝杯熱水。”
“好的,謝謝。”王峪山趕緊拿起杯子,也不管燙不燙,一口氣把水乾了。
“咳咳……”
看到他被嗆到,老李頭嫌棄地移開目光。
孟竹剛推開大門,一股飯香撲鼻而來,看到她回來,兩個孩子高興得不行。
“還以為你今天要忙到晚上才回家。”謝德平在院子裡曬太陽,看到腳踏車上的麻袋,他眼裡都是期待。
“這些給您和外婆。”
孟竹停好腳踏車,開啟麻袋,拿出一捆春蘭和一大叢石斛蘭,麻袋最下面,還有一堆腐土。
“哦喲,蘭花!你運氣咋這麼好?居然挖到蘭花了。”
“春蘭,雖然不是名貴品種,但很好栽種,還有石斛蘭,這一叢已經開花了,香味很濃,這叢石斛蘭送給外婆,不過我要分出兩株送給其他人。”
“給誰啊?”謝德平一臉八卦。
“給一個照相館的老闆娘,我在她那裡拍了寸照和全身照,她給我優惠了,明天早上去取照片,我想送她兩株石斛蘭表示感謝。”
“挺好,分一半吧,這麼漂亮的花,人家收到也會很開心的。”
謝德平看到孟竹又認識了新朋友,悄悄鬆了口氣,他之前還擔心孟竹沉迷採藥賺錢,在海城交不到朋友,會封閉內心,影響心理健康,看來,他多慮了。
這才多久啊,人家混得那叫一個風生水起。
“兩株就行了,雙數寓意好。對了,譚佳還沒回來?”
謝德平點頭,“那孩子出去看房子去了,我都說了,讓她在這住到高考,家裡人多熱鬧,但她怕給我們添麻煩,非要出去找房子,沒有父母的孩子不容易啊,等她回來你勸勸她,她願意聽你的。”
“我說了也沒用。”
孟竹其實非常理解譚佳的想法,她已經寄人籬下過一次了,不想再經歷第二次,而且謝德平和鄭雅容對她越好,她心裡的壓力就越大,她承受不住這樣的好,就想迅速逃離。
很多受過心理創傷的人都有一種不配得感,在得到別人的關愛時,會質疑自己配不配擁有這些愛,因為習慣了痛苦,一旦感受到一丁點的幸福,就會恐慌和逃避。
從譚佳對戀愛的期待就能看出一些,她可能是想透過另一個人,得到一份獨屬於自己的安全感,而進入婚姻獲得一個家庭,在很多人的潛意識裡,得到家庭就可以得到幸福,這是一種自我補償。
“我們就尊重佳佳的選擇吧,那孩子很有主見的。”鄭雅容從廚房出來,接過孟竹送她的石斛蘭。
“真漂亮啊,一股甜香,這種蘭花怎麼栽種啊?”
孟竹打量著院子,隨後指向牆面,“可以栽在桶裡,掛在牆上,它的花很大,會下垂,掛在牆上會很好看。”
“好主意,等吃了午飯我們就栽種。”
“外婆,外公,王峪山還在門衛處等我,我想把你們給張婆婆和五爺爺的舊衣服讓他帶回去。”
“那快去吧,別讓人等著急了。”
“好嘞。”
孟竹洗了洗手,就提上鄭雅容收拾出來的一麻袋舊衣服出了家門。
岔路口,一對剛從外面回來的夫妻看到孟竹後,抬著下巴朝她走了過來。
“你就是南省來的小孟同志吧?”
“你們是?”其實孟竹心裡已經有了猜測。
“我們是譚佳的舅舅和舅媽,小孟同志,譚佳呢?”
譚佳說她的舅舅容貌出眾,這話倒也沒說錯,金定國和董玉玲結婚二十三年,一共生育了三女一子,金定國今年46歲,但是看著也就35歲的樣子,董玉玲反而有些蒼老,夫妻兩人站在一起,各方面都相差很大。
“她不在家,你們找她有事嗎?”
董玉玲嘆了口氣,“譚佳這孩子氣性大,和他弟弟發生點小摩擦,她就鬧著離家出走,我們都被她嚇得不輕。再和睦的家庭也會有爭吵,但吵歸吵,日子還要過是不是?她突然離家出走,整個翠和園都以為我們虧待她,快十年了,還捂不熱她的心,唉,真是沒地方說理去。”
“翠和園管理處可以說理。”孟竹指向左側,“從這條路一直走,小食堂後面就是管理處了。”
董玉玲被這話噎住了,她沒想到孟竹油鹽不進。
“小孟同志,等譚佳回來,麻煩你幫我們勸勸她,讓她搬回家來,我和她舅舅已經教訓過她弟弟了,那孩子也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裝鬼嚇唬她了。”
裝鬼?
“把騷擾事件說成裝鬼,你們還真是不怕天打雷劈。”
孟竹冷冷一笑,提著麻袋從兩人中間撞了過去。
“好狗不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