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秘而已,應該不是甚麼大問題吧。”
“我聽說人長時間不拉屎,屎堆在肚子裡,把肚子撐大後會爆炸。”
站在孟竹旁邊的錢莉突然語出驚人。
大爺大媽們都被這話嚇到了,一直盯著鋼針的陽陽也抬頭看著王大爺的大肚子。
“我現在才發現老王這半年瘦了好多,整個人老了十多歲,我天天和他碰面,居然都沒有發覺。”
“我也是現在才發現,而且他的肚子確實大了好多,像皮球一樣膨脹了。”
王大爺聽著眾人的竊竊私語,臉色由黃轉白,整個人搖搖欲墜,都快站不住了。
王大爺的脈不僅細還無力,氣虛血虛,舌色淡白無光澤,舌苔薄白,舌體胖大,邊緣有齒痕。
孟竹猶豫了一下,沒有直接說出她的診斷。
“王大爺,咱們去那邊說話。”
“孟大夫,老王咋了?他的便秘嚴重嗎?這也不算隱私吧,為啥我們不能聽啊?”
孟竹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王大爺的情況特殊。”
“有啥特殊的啊?不就是拉不出屎嗎?誰都有拉不出屎的時候啊。”
孟竹發現很多人都特別難溝通,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聽不懂人話。
這讓她想起前世在網路上流傳的那句經典語錄。
[很多人的智力都不太正常,但是生活能自理,所以一直被當做正常人。]
作為醫生,她前世遇到過的奇葩加起來能繞地球一圈,但每次遇到難纏的人,她還是有一種無力感。
“孟大夫,你直說吧,我能承受得住,我還急著回家蹲廁呢,反正大家現在都知道我便秘了,沒必要藏著掖著。”
孟竹嘆了口氣,“王大爺,您的情況有點嚴重,我懷疑是結腸癌中期,您還是去醫院做一個全面檢查吧,我沒辦法給您開方。”
“甚麼?結腸癌?”方大媽大叫一聲,反應過來的王大爺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老王暈了,老王,你醒醒啊,孟大夫,老王是不是被你的話嚇死了?你救救他,他兒子在派出所當警察,他爸要是死了,我們肯定得蹲局子。”
圍觀的大爺大媽嚇得不行,一個個上竄下跳,又急又怕。
“王大爺只是暈過去了,你們別叫了,都散開一點,別擠在這裡,人沒嚇死,都要被你們悶死。”
聞言,大家又一窩蜂散開,王大爺突然暈倒,大家都急了,有幾個大爺大媽紛紛回家叫人幫忙。
孟竹不慌不忙給王大爺把脈,檢查呼吸和脈搏。
他這是暈厥,屬於情志過極,氣機突然逆亂,氣血執行失常,暈厥有虛證,實證之分,實者惱怒氣盛,上壅心胸,熱鬱氣逆,阻遏氣機,這才突然發厥。
王大爺現在的症狀就屬於實證。
迅速做出診斷後,孟竹拿出針灸盒,開始施針救治。
從水溝,湧泉下針運針,留針半分鐘後,王大爺的眼皮和手指動了一下,孟竹用針在中衝穴點刺,點出血後,王大爺已經悠悠轉醒。
“醒了醒了,老王醒了。”
剛才的動靜已經把家屬院好多人都驚動了,有些人回家就說王大爺死了,家裡人聞言急忙跑了出來,沒想到人剛到,就聽到有人激動大喊“老王醒了。”
孟竹也鬆了一口氣,雖然她知道王大爺只是嚇暈過去,但一個六七十歲的老大爺突然暈了,搶救起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取下針,孟竹又給王大爺把了脈,王大爺的情緒波動依舊很大,他坐在地上一動不動,還在消化孟竹說他得了結腸癌這件事。
“孟大夫,你是不是診斷錯了?你再幫我看看,我肯定不是結腸癌,我就是便秘,我回去喝點鹽水,我還能拉出來。”
王大爺說著說著,眼睛都紅了。
人到了老年,比任何時候都怕死。
他的手抖得厲害,剛才說話還挺利索,現在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王大爺,您還是去醫院做個檢查吧,我的診斷結果也不一定正確。”孟竹憋了好久,也只憋出這麼一句話。
王大爺一聽,整張臉都灰敗了。
“天吶,結腸癌,老王真的得結腸癌了。”
不出十分鐘,整個家屬院都知道一個年輕的赤腳大夫給王大爺把脈把出結腸癌。
其他人都沒心情繼續看病了,看著被眾人攙扶離開的王大爺,孟竹嘆了口氣。
這是她穿過來後碰到的第二個癌症患者,第一個是火車上那位突然嘔血的老人,當時,孟竹診出他得了胃癌,但她不敢妄言,只是建議他們去醫院做一個全面的檢查。
第二個就是王大爺,這一次她很確定,王大爺確實得了結腸癌,根據他的脈象,面色,症狀,她的診斷是結腸癌中期。
孟竹整理好情緒,走到陽陽面前幫他取針,還安撫了他的情緒。
“陽陽,和奶奶回家吧,今晚喝了藥早點睡覺。”
陳奶奶雖然很想去王大爺家湊熱鬧,但她還得去藥鋪給孫子抓藥,確認陽陽今晚能睡個好覺後,她抱著孩子回家了。
“小孟同志,王大爺真的得了結腸癌?”錢莉還是不敢相信。
孟竹輕輕點頭。
“天吶,怎麼會這樣?我小的時候,他給過我一塊桃酥,我一直記得這件事,他其實沒那麼摳門,就是勤儉慣了,你看他穿的衣服,都打了好幾層補丁了,而且他孫子剛上高中,孫女還在讀小學,兒子兒媳婦又那麼忙,他現在生病了,都沒人照顧他。”
孟竹疑惑,“工作再忙也不影響照顧家裡人吧?”
“他們家情況特殊,王大爺的兒媳婦頂了他的工作,在肉聯廠當運輸司機,每天早出晚歸,孩子都沒時間管,他兒子在派出所上班,今年出了大案子,每天都在加班。”
“小孟同志,王大爺的病,能治嗎?”
孟竹搖頭,“如果是其他病,或許還有治癒的機會,但是癌症……”
“王大爺太可憐了。”錢莉連連嘆氣。
確實可憐,但孟竹上輩子做了幾十年的醫生,早已經練就出一顆強大堅硬的心臟。
“錢莉同志,我得回家了,後天見。”
孟竹收好針,告別錢莉後,在一道道好奇審視的目光中離開了肉聯廠家屬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