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姐,要不去買只公雞,給陽陽叫個魂?很可能是在上學路上把魂丟了。”
“對對對,叫個魂,現在管得不嚴了,可以買點紙錢和香燭,夜裡燒一下,拜一下四方鬼神,我老家有一種說法,路邊如果有別人用過的東西不能碰,不能撿,更不能褻瀆,那是別人用來換運的邪物。陽陽說不定就是碰了那些東西,把魂丟了,才變成這樣的。”
“封建迷信要不得,小心被人舉報。”人群中,一個大爺小聲提醒大家。
“甚麼封建迷信?這可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智慧,你敢說《易經》《山海經》《黃帝內經》是封建迷信?孟大夫,你們學中醫是不是都要從陰陽五行開始學起?老段,按你說的,中醫也是封建迷信咯?”
“老範,你別胡亂攀扯,我啥時候說中醫是封建迷信了?報紙上都說了,中醫是瑰寶,要大力傳承,你別想害我!”
“那你還說叫魂是封建迷信?我告訴你,叫魂也是一門科學。”
“都給我安靜。”
眼看兩人吵著吵著就要打起來,孟竹忍不住大吼一聲。
“不要再吵了,我先給陽陽看一下,都退後幾步,不要圍在這裡。”
孟竹話音剛落,眾人默契地退後了兩步。
“陽陽,聽說你在勝利小學讀書?孟姐姐今天騎車過來的時候路過你們學校了哦。”
陽陽聞言從陳奶奶懷裡探出頭,迷茫地看著孟竹。
“孟姐姐有一個小侄子,和你差不多大,明年他也要去讀小學了,說不定你們可以成為同學呢。”
“我不要上學。”陽陽突然開口說話了,可能是長時間沒開口,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孟竹聞言笑了笑,“可以和孟姐姐說說為甚麼不想去上學嗎?”
陽陽眼神閃躲,他的手緊緊拽著陳奶奶的衣服,身體微微發抖,孟竹發現他的面色非常蒼白,鼻尖,眼底和嘴周卻有些發青。
孟竹繼續安撫他,隨後伸手,輕輕按在他的手腕上。
陽陽的手很涼,脈弦,彷彿被撥動的琴絃一般,這種脈象多因情志受驚致肝氣鬱結,為驚恐所引發,反映心神不安,氣血動盪。結合他的面色和脈象,孟竹非常確定受驚之後的症狀,陽陽到底遇到過甚麼事,把他嚇成這樣?
至於厭食,夢遊和尿床,應該就是受驚後情志失調,導致的脾腎氣虛。
陽陽不願意說出受驚的原因,孟竹也不再追問,但家長一定要把這事兒放在心上,不然孩子一直是驚恐的狀態,對腎臟損傷很大,容易影響生殖器官的發育。
“陳奶奶,陽陽的脈象和麵色都是受驚後的症狀,我給他開一味鎮靜安神方,先解決一下夢遊的問題,至於尿床,我待會給他扎一針,今晚就不會尿床了,先讓他睡個好覺,睡好了飯也就吃得下去了,我後天還會過來,如果安神方起效果了,我再給他重新開一個疏肝理氣的方子。”
“孟大夫,你的意思是陽陽受到了驚嚇才吃不下飯?可是,他爸媽說學校裡沒人欺負他啊,他怎麼會受驚呢?”
“受驚的情況有很多種,人看到老鼠會受驚,看到狗也會受驚,但他的情況有些嚴重,他有夢遊和尿床的症狀。”
“鉤藤5克,薄荷,蟬蛻各自2克,殭蠶3克,葦根9克,地龍3克,天竺黃,茯神各5克,琥珀1克,水煎服,一天一劑,睡前半個小時喝,喝三天。”
孟竹寫完,把藥方遞給陳奶奶,又從腳踏車的車筐裡拿出從藥鋪買的針灸針。
“陽陽,孟姐姐要在你的手上輕輕的給你扎一針,不痛的哦,扎一針你今晚就能睡個好覺了,再也不會尿床了。”
陽陽原本緊張的神情放鬆了一些,聽到不會再尿床,他朝著孟竹伸出兩隻手。
“真棒,陽陽是個非常勇敢的孩子。”
孟竹拿了兩根兩寸鋼針,在外關穴快速刺入,陽陽一開始還有點害怕,看到針扎到肉裡有點酸酸的,一點兒都不疼,他膽子逐漸大了起來。
“留針半個小時,後天我過來再給他扎一次。”
“孟大夫,扎針多少錢?”陳奶奶從口袋裡拿出一個自己縫的荷包。
“扎針兩塊錢。”
“可以用票抵嗎?”
“當然可以,給我相等價的票就可以了。”
陳奶奶數了一堆小額票給孟竹,有糧票,布票,油票,火柴票,煤油票。
“應該有三塊五了,孟大夫你算一下,如果不夠,後天你過來的時候,我讓陽陽他爸拿給你。”
“這些已經夠了。”孟竹算了一下,確實夠三塊五了。
“孟大夫,先幫我看,我肚子難受,我急著回去蹲廁。”一個大爺突然擠了過來。
其他人看到他,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老王,孟大夫看病要收錢的,你可是咱們家屬院出了名的鐵公雞,你捨得出錢嗎?”
王大爺臉色有些難看,“啥叫鐵公雞,我那是勤儉持家你們懂不懂?”
“孟大夫。別給他看,他買東西都要貪便宜的,要是他不給錢那你就白乾了。”方大媽湊到孟竹旁邊,小聲提醒她。
“我給票。”王大爺被眾人圍攻,不得不從口袋裡拿出幾張票塞給孟竹。
孟竹看了一眼,好傢伙,又是肉票,還是肉聯廠的員工過得好啊。
“王大爺,您哪裡不舒服?”
“我便秘,已經有半年了,我試了好幾個土方子都不管用,醫院也去了,醫生讓我空腹喝鹽水,還讓我把陳醋,香油和蜂蜜加進溫水裡喝下去,一開始管用,但現在甚麼辦法都沒用了。”
孟竹聞言,若有所思地看著王大爺。
王大爺身形消瘦,精神萎靡,兩顴發黃,嘴唇發白,額頭上有細汗。
“王大爺,您現在幾天排一次大便?大便是甚麼顏色?是一粒一粒的,還是能一條一條排出?”
“每天都想拉,就是拉不出來,要兩三天才能拉出來一點點,一粒一粒的,和羊糞一樣,黑色的,還有血。”
“王大爺,我先給您把脈,伸出舌頭讓我看看。”
孟竹的臉色有些嚴肅,原本看熱鬧的大爺大媽都緊張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