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府書房內,莫有德站在窗前,整個人顯得格外孤獨,他目光凝視著房間角落那片濃重的陰影。
“二弟。”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在喉嚨裡醞釀了許久,“今日我此去落石灘,我準備和當年之事做個了斷。你就不要去了。”
陰影中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喚:“大哥!”那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擔憂與急切。
莫有德緩緩抬起手,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示意對方稍安勿躁。他的眼神中流露出複雜的情感,有決絕,有不捨,也有愧疚。
“二弟,你且聽我說完。”他輕嘆一聲繼續說道,“這些年來,你也知道,我無時無刻不處於煎熬之中。每每夜深人靜,那件事情就會出現在我腦海之中,讓我不得片刻安寧。所以這次去,無論結果如何,對於我來說,都是一種解脫。”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望向窗外,彷彿透過時空,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幕。
“如若我遭遇不測,”莫有德的聲音有些低沉,“這個莫家,還得由你來守護。”
書房內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打破了這份寂靜。陰影中的人似乎在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最終,在漫長的沉默後,傳來了回應:“大哥,你放心吧。”
這簡短的五個字,卻彷彿有千鈞之重,莫有德知道,這是二弟對他的承諾,也是對整個莫家的承諾。
午時將近,莫有德整理好衣袍,準備獨自前往落石灘。他原本打算悄無聲息地離開,不驚動任何人。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出府門時,莫傾心匆匆趕來。
“爹,您真的要一個人去嗎?”莫傾心攔在他面前,眼中滿是擔憂。
莫有德看著女兒焦急的面容,心中湧起一陣暖意,卻還是搖頭:“此行兇險,你不宜前往。”
“正是因為兇險,我才更要去!”莫傾心固執地站在原地,“我是您的女兒,有甚麼困難,我們應該一起面對。”
就在父女二人僵持不下時,陸風也來到這裡。莫有德見狀快步上前懇請道:“陸少俠,老夫有個不情之請。今日前往落石灘,可否勞煩你陪同傾心一起,護她周全?”
陸風微微一愣,隨即拱手道:“莫老先生言重了,護衛莫姑娘周全一事,陸風自當盡力。”
就在這時,黎青青也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一把拉住陸風的衣袖:“陸大哥要去?那我也要去!”
陸風知道黎青青的性子,也只好無奈答應。
於是四人各自乘一匹馬,沿著落日城的主街道緩緩而行。街道兩旁,商販的吆喝聲、孩童的嬉笑聲不絕於耳,一派祥和景象。莫有德看著這熟悉的一切,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不捨。他不知道今日之後,自己是否還能再見到這般安寧的市井畫面。
落石灘距離落日城不過五里之遙,因灘上遍佈形狀奇特的落石而得名。長久以來,這裡已然成為落日城居民閒暇時散步遊玩的好去處。
不過片刻的功夫,四人便已抵達落石灘。此時正值午時,陽光正好,灘上已有不少遊人。有人認出了莫有德,紛紛上前問好。
“莫家主,今日也來賞景啊?”
“莫老爺,近來可好?”
莫有德面帶微笑,一一回禮。
就在這熱鬧的氛圍中,莫有德的目光定格在灘邊的一處空地上。那裡靜靜地站著三個人,與周遭歡快的氣氛格格不入。
為首之人是一名老者,面容冷峻,腰間別著一支黑笛,正是殷無涯。莫有德曾在徵北將軍府與他有過一面之緣,故而一眼便認了出來,故人相見,只是沒想到卻是這種情況下。站在殷無涯左側的,是一個身著黑衣的瘦高男子,眼神凌厲如刀;右側則是個魁梧漢子。
莫有德深吸一口氣,翻身下馬。陸風、莫傾心和黎青青緊隨其後。四人向著那三人所在的方向走去,腳步不疾不徐。
“殷兄,好久不見。”莫有德拱手施禮,語氣平和。
殷無涯面無表情,冷冷回道:“若無當年之事,你這句殷兄我還當得起。現在,可是當不得了。”
這話語中的寒意,讓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幾分。
“師兄,與他廢甚麼話!”那黑衣男子厲聲道,“仇人就在面前,我等今日就為於師弟報仇!”
魁梧漢子也跟著大喊:“就是,師父,不必與他多言,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活!”
這三人的對話,立刻引起了周圍遊人的注意。原本喧鬧的落石灘,漸漸安靜下來。人們面面相覷,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這是怎麼回事?感覺莫家主好像與那幾人不像是朋友,莫非是有人尋仇?”一個身著藍衫的年輕人低聲問道。
他身旁的老者連連搖頭:“你說的甚麼話?莫家主自從回來我落日城,修橋鋪路,扶危濟困,做了多少好事,怎麼會有人與他有仇?”
“可是你看那幾人,”另一個商販打扮的人插嘴道,“剛才說要打要殺的,肯定是莫家主在朝為官時結下的仇人。”
“你這麼說,還真有可能,”先前的老者若有所思,“莫家主曾在朝為官多年,官場上的恩怨,誰又能說得清呢?”
“即使有恩怨也肯定不是莫家主的錯,莫家主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我們都看著呢。”又一名書生模樣的人說道。
“俺覺得也是,肯定不是莫家主的錯。”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際,殷無涯向前邁出一步,目光直直盯著莫有德:“今日既然你莫有德敢來,想來也是做好準備了吧?那麼就讓我們在此了結當年恩怨。”
說著,他緩緩拿起了腰間的黑笛。那黑笛通體烏黑,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光芒,看似普通,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莫有德靜靜地站在原地,衣服在微風中輕輕飄動。他的目光掃過殷無涯手中的黑笛,又看向對方冰冷的面容,最終定格在遠處的天際。
“是啊,是時候了結了。”他輕聲說道,聲音雖輕,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