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呂文峰的話,陸風依舊慢條斯理地咀嚼著,直到嚥下口中食物,才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來人,語氣淡然:“你是誰?我們認識嗎?”
這輕描淡寫的一問,讓呂文峰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冷哼一聲,聲音拔高了幾分:“好小子,給我聽清楚了!本公子乃是天域城副城主家的公子——呂文峰!”他特意加重了“副城主”三個字,等著看對方驚慌失措的表情。
然而陸風只是微微挑眉,並未接話。
呂文峰見狀,大聲道:“怎麼樣,怕了吧?識相的就趕緊給本公子讓座!”
這時,趙鈺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轉向陸風:“師父,副城主……是很厲害的大官嗎?”他稚嫩的嗓音裡帶著幾分天真。
陸風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他抬手摸了摸趙鈺的頭,語氣依舊平穩:“嗯,確實挺厲害的。”他頓了頓,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呂文峰,才慢悠悠地補充道,“不然,怎麼養得出這麼個‘好大兒’?”
“好大兒”這三個字他說得不輕不重,卻讓青兒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雖不太明白這詞兒的具體含義,但也能猜到絕非甚麼好話。她連忙用袖子掩住嘴,肩膀卻還在微微聳動。
呂文峰何曾受過這等奚落?見陸風非但不懼,反而出言嘲諷,頓時怒火中燒,大喊道:“來人啊!給我把他打出去!打斷他的手腳,讓他給本公子跪地求饒!甚麼阿貓阿狗都敢惹到本公子頭上!”
他身後的五名護衛立刻如狼似虎地圍了上來,將陸風與趙鈺困在中間。這些護衛個個身材魁梧,面露兇光,一看便是練家子。
客棧裡其他食客見狀,紛紛低聲議論起來,不少人臉上露出了同情與擔憂。
“哎呀,這年輕人今天可要倒大黴了!”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者搖頭嘆息,“惹誰不好,偏偏惹上呂公子這個二世祖……”
“誰說不是呢!”旁邊一個商人打扮的中年人介面道,聲音壓得極低,“我上回可是親眼見過!一個從外地來的年輕後生,不知怎麼衝撞了他,被打得那叫一個慘啊……四肢都被打斷了,像破麻袋一樣給扔到了大街上,嘖嘖,現在想起來還心裡發毛。”
“年輕人出門在外,還是得擦亮眼睛啊,有些人,可惹不起……”
一時間,客棧裡充滿了竊竊私語。
青兒見到情勢急轉直下,秀眉微蹙,手按在桌沿上,似乎想要起身阻攔。她身旁的瘦弱老者,卻輕輕拉住了她的衣袖,對她微微搖了搖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丫頭,稍安勿躁,看著便是。”
紫衣女子疑惑地看向爺爺,見老人目光深邃,正若有所思地打量著被圍在中央的陸風。她雖心存不忍,但素來知道爺爺眼光毒辣,閱歷豐富,便按捺住性子,重新坐好,只是那雙美眸依舊緊緊盯著事態發展。
這瘦弱老者行走江湖數十載,眼光何其老辣。他雖見陸風衣著樸素,年紀輕輕,但面對如此陣仗,從始至終都氣定神閒,穩坐如山,那份從容絕非裝出來的。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平靜,深不見底,老者心中便已料定,這年輕人絕非池中之物,只怕是真人不露相。因此他才阻止孫女貿然插手。當然,老者也做好了準備,若這年輕人當真不敵,他也不會坐視不管,必定會及時出手相助。
此時,那幾名護衛見趙鈺只是個半大孩子,便先將目標鎖定在陸風身上。離得最近的兩名壯漢互相對視一眼,同時伸出粗壯的手臂,一左一右抓住了陸風的胳膊,就想發力將他直接從椅子上拎起來,扔出門外。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卻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只見那兩名膀大腰圓的護衛,臉憋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顯然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可坐在椅子上的陸風,竟像是腳下生根了一般,紋絲不動!連他手中的筷子都穩穩當當,彷彿只是被微風輕拂過。
“你們兩個沒吃飯嗎?還是在給本公子演戲?!”呂文峰見手下兩人連一個人都抬不動,頓覺顏面大失,氣得暴跳如雷,指著另外三人吼道,“你們三個也給我上!五個人要是還抬不動他,就都給我滾蛋!”
“是!公子!”剩餘三名護衛不敢怠慢,連忙應聲上前。兩人分別去抓陸風的另一隻胳膊和肩膀,剩下一人甚至想去抱陸風的腰。
於是,客棧大堂裡出現了極其滑稽又令人震驚的一幕:五個虎背熊腰的壯漢,圍著一個文弱書生模樣的年輕人,齜牙咧嘴,鉚足了勁想要將他抬起。可任憑他們如何用力,陸風依舊安穩地坐在那裡,絲毫不動。他甚至還順手拿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呷了一口,那副悠閒的模樣,與周圍五個面色漲紅、大汗淋漓的護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周圍的客人們看得目瞪口呆,之前的擔憂漸漸被驚奇所取代。
“嚯!真沒看出來啊!這位年輕人……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啊!”
“我就說嘛,看他那氣度,肯定不一般!你看他那樣子,根本就沒用力嘛!”
“老天爺,五條大漢都搬不動他?這……這得是多大的力氣?”
“力氣?我看未必是光靠力氣!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聽說過一種功夫,叫‘千斤墜’!據說練到高深境界,運起功來,就如同腳下生根,與大地連為一體,任你多少人也休想挪動分毫!”
“對對對!我也聽說過!看來這位小哥,怕是修煉了這等高明的功夫!”
“今天可真是開了眼了!原以為是一邊倒的場面,沒想到……”
陸風聽著周圍的議論聲,臉上露出一絲哭笑不得的神情。他輕輕放下手中的茶杯,又將筷子整齊地擺在碗邊,彷彿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後,他抬眼看了看還在拼命用力的五個護衛,語氣依舊平淡無波:“好了,該我了。”
話音未落,也不見他如何作勢,只是周身似乎極其輕微地一震。
下一刻,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那五名正死死抓住他的護衛,一個個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慘叫著從原地倒飛了出去!
“哎喲!”
“啊——!”
“我的腰!”
伴隨著一連串的驚呼和痛呼,五道身影在空中劃出雜亂的弧線,“砰砰砰砰砰”接連五聲悶響,精準無比地全部摔落在了客棧大門外的青石路面上,一個個蜷縮著身體,哀嚎不止,半晌爬不起來。
這一變故,讓整個客棧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依舊安坐原位的陸風,以及門外那五個慘叫不已的護衛。
寂靜持續了足足好幾秒。
“好!”
一聲清脆的叫好聲打破了沉寂。只見那青兒情不自禁地拍手稱讚,臉上洋溢著興奮和欽佩之色。她身邊的瘦弱老者,眼中也閃過一絲讚賞的精光,微微頷首,對自己之前的判斷更加確信。
呂文峰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門外的手下,又回頭看看雲淡風輕的陸風,臉上的囂張氣焰被恐懼所取代。他就算再蠢,此刻也明白自己今天是踢到鐵板了。
他臉色煞白,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色厲內荏地指著陸風,聲音都有些發顫:“你……你……小子!你……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本公子……本公子定要你吃不了兜著走!”
說完呂文峰轉身就想溜之大吉。
“站住,我讓你走了嗎?”身後一個平靜的聲音緩緩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