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軟的綠色從地面蔓延開來,像是被無形之手鋪展。遠處的天幕逐漸染上澄澈的藍,空氣彷彿也隨之變得開闊起來。
草原成形。
成群的靈、野獸自遠方奔騰而過,掠起的軌跡在視野中一閃而逝。
風息怔住了。
還沒等他回神——
“不過,好像有點太綠了,如果我想要點櫻花呢?”
又是一聲清脆的響指。
草原邊緣的樹木迅速拔高,枝幹舒展,粉色的花瓣在空中層層綻放。櫻花如潮,視野裡被柔和的色彩填滿,連空氣都染上了一層不真實的溫度。
“換個風格?”
衡辰像是來了興致。
第三次響指落下。
空間再次翻轉。
地面上冒出五顏六色的棒棒糖,樹枝上掛滿糖果,整片空間瞬間變得像是從童話書裡翻出來的一頁。
衡辰隨手從棒棒糖草地上上摘下一根棒棒糖,轉身遞到風息面前。
“來一根?”
風息僵了一下。
他很想拒絕。但現在他屬實不敢,他只好沉默地接過棒棒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還挺甜。
“你身為人類……明明這麼強,為甚麼要替會館做事?”
風息終於還是問出了這句話,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困惑與不甘。
衡辰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側過身,望向這片被他隨意塑造成童話般的空間,語氣反倒輕鬆了下來。
“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他回頭看向風息,笑意不深,卻很直接:“你是不是一感受到我身上的人類氣息,就本能地覺得不舒服,甚至厭惡?”
風息一怔,下意識別開視線,喉嚨動了動,卻沒能反駁。畢竟事實確實是這樣,現在衡辰突然問出這個問題,就怕就要用這個理由再揍他一頓。
“別緊張。”衡辰湊了上來:“我不會用一些七七八八的理由找茬,畢竟如果我想揍一個人,我會直接去揍。”
衡辰抬手指了指自己,“但你不知道的是——我身上的妖精氣息,對人類來說也同樣刺眼。在人類那邊,我也一直不怎麼受歡迎。”
風息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那你為甚麼還會進會館?”這一次,風息的語氣裡敵意減少了一些。。
“被撿回去的。”衡辰回答得乾脆。
可就在他說出“撿回去”三個字時,神情卻不自覺地變了。那是一種風息此前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表情——明亮、放鬆,甚至帶著點不自知的溫柔。
“帶我回去的也是個妖精,叫鹿野。”提到這個名字,衡辰的語速明顯慢了一拍,嘴角不受控制地揚起。“她也是無限的徒弟。以後你要是跟著我,大概能見到她。”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意識到甚麼,輕咳一聲:“……真的很漂亮。當時第一眼我就覺得,她除了挺冷清以外好看得還有點犯規。”
“咳,跑題了。”
衡辰又笑了笑,繼續往下說。他說起自己流浪時的狼狽,說起鹿野如何把他帶回會館見到無限,說起那段本該充滿戒備,卻意外溫暖的日子。
這些故事他顯然已經講過很多遍了,可每一次講起,語氣依舊帶著新鮮感,像是在反覆確認某件重要的事確實發生過。
風息靜靜聽著,眉間那股緊繃的敵意,不知不覺鬆散了。
“後來我才知道。”衡辰的聲音低了下來。“鹿野原本的家園、師門,都是因為人類發動的一場戰爭被徹底毀掉的。活下來的,只有她一個。”
風息的指尖微微一顫。
“她當時也恨人類,應該說比你更恨。”衡辰輕聲說道,“可即便如此,她還是願意朝我伸出手。當然也不排除是她對我身上的兩種氣息疊在一起感到好奇。”
他抬起頭,目光有著懷念與坦然“那一刻我就明白了——我終於有一個,可以依靠的妖精了。”
這一次,風息沒有立刻反駁。
長久的沉默後,風息緩緩吐出一口氣,像是暫時把甚麼積壓已久的東西放下了。“……那我跟你去會館看看吧。”
衡辰眼睛一亮,隨即笑出聲來。“終於想通了?肯轉彎了?”他走上前,抬手拍了拍風息的肩膀——哪怕對方此刻只是靈體,那動作依舊結結實實。“你這倔脾氣,差點沒把我累死。”
風息沒有躲開。只是站在原地,任由衡辰這一下落下。
“所以……你現在在外面是甚麼情況?”
風息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
衡辰雙手枕在腦後:“我啊?裝暈呢。”
風息一愣。
“現在會館那邊的認知是——”衡辰側過頭,語氣帶著點幸災樂禍,“無限把你給狠狠幹了一頓,我只是被你們兩位大能戰鬥的餘波震暈過去的小卡拉米,一個連姓名都不配被記住的倒黴蛋。”
風息沉默了兩秒,終於沒忍住:“……你搞這一出,不怕自己忍不住笑場?”
“這你就不懂了。”衡辰一本正經地說道,“演戲最重要的就是代入感。我現在可是重傷號,隨時能‘虛弱’地抽兩下。”
風息盯著他,眼神複雜到幾乎要化為實質。他終於得出結論:“你是真的有點毛病。”
“理解一下。”衡辰聳聳肩,“我不太想讓自己實力暴露得太早,麻煩事會很多。”
說完,他已經轉身,腳下的空間微微盪開一圈漣漪,顯然是準備離開靈質空間。
“我先走了。”衡辰揮了揮手,“你去和另一個靈體相處一下,提前適應適應環境。祝你們相處愉快。”
風息一怔,話脫口而出:“……另一個?”
衡辰回頭,笑得意味深長:“是啊。”
“你、你還收了一個?”風息這回是真的震驚了。
“嗯,土系的,和池年一個屬性。”衡辰點頭,“感覺你們倆實力差不多,有空可以切磋一下,交流交流心得。”
下一瞬,在何處意識離開靈質空間後,空間一陣錯位。
風息腳下一空,整個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平移了出去。
他落入了另一片區域。
這一次,不再是純白的虛無。
“這傢伙還是不是這個世界的生物,他到底有多少靈質空間啊……”風息忍不住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