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新生妖精的收徒大會一向是“手慢無”。
一旦開場，閤眼緣的小妖往往早早被挑走，不合眼緣的也會被人搶光，等到鹿野和衡辰這種姍姍來遲的妖精和人類走進來，場子多半甚麼都沒有剩下來
鹿野對此早就習以為常。每年她都只是過來走個過場，看一圈熱鬧，然後拍拍手走人。
可這一次——明顯不一樣。
剛踏進大殿，鹿野和衡辰便覺出氣氛古怪。
喧譁散去，嘈雜聲驟然安靜下來。原本圍在正中的妖精們，沒有急著散，也沒有推搡喧譁，而是齊齊轉過身來，目光奇異。
鹿野腳步微頓，眉頭一挑。
衡辰輕聲“咦”了一聲，撓了撓頭：“怎麼，今天咱們倆成主角了？”
隨後三三兩兩分開，讓出一條筆直的通道。通道的盡頭，正有一個小身影正和其他小孩玩得不亦樂乎。
鹿野在第一眼看見他的瞬間，心口微微一震。
御靈系金。生靈系追毫。
她認得這兩道氣息。
如此適配的屬性，與鹿野相遇，幾乎就是天命。——難怪這些妖精遲遲不散。不是沒人要，而是沒人敢去搶。
鹿野的腳步停了停，隨後又走上前幾步。她本想彎下腰隨意看一眼，可隨著她逼近，那小小的妖精卻似乎察覺到了甚麼，脊背又挺直了幾分。那股倔強和認真，讓她心頭泛起一絲久違的漣漪。
“師姐，和你的屬性一模一樣啊。”衡辰笑著拍了拍鹿野的肩膀。
鹿野淡淡“嗯”了一聲，目光卻沒有移開。面前的小妖，一頭短而微亂的黑髮，豎立在頭頂，顯得精神又有點倔強。眉毛濃密寬闊，顯出幾分硬朗，眼睛卻圓潤清澈，灰褐色的瞳孔帶著天真與謹慎的光彩，看上去機靈又有些拘謹。
鹿野伸出一根手指，本只是想戳戳他軟乎乎的臉頰。
可指尖還未觸到，小妖猛地抬起手，牢牢抓住了她的手指。
那手雖小，卻意外地用力，緊緊扣住她的食指。
鹿野心頭一震。
柔軟而溫熱的觸感，從指尖一路蔓延，直擊心底最深處。她平日冷硬的神情，第一次動搖，眼底泛起不易察覺的波瀾。
喉嚨一緊，她終是彎腰，將那小妖抱了起來。
小傢伙似乎很滿意，立刻貼在她肩頭。細小的呼吸溫熱，拂在她脖頸間癢癢的。黑亮的眼睛眯起，安安靜靜把玩著她的髮絲，好像那一刻起，便把她當成了唯一的依靠。
鹿野怔怔地抱著他，心底某處似乎被悄然觸動。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臉，唇角不自覺地彎起。
小妖被她逗得咯咯笑，嘴巴張開時，露出缺了一顆小乳牙的笑容，稚嫩卻明亮。
“嘖，師姐還是老毛病，見著小臉就想捏。”衡辰在一旁忍不住吐槽。
鹿野淡淡看了他一眼，沒回話，只是轉身對收徒的管理員道：“他，我要了。”
聲音淡淡，卻不容置疑的堅定。
管理員愣了一下，隨即會意，眼底閃過笑意，鄭重點頭：“好。”
就這樣，鹿野收下了人生第一個徒弟，並替他取名為——澤宇。
“師父~”稚嫩而奶聲奶氣的一聲，叫得鹿野心頭微顫。她神情仍舊冷淡，唇角卻止不住地上揚。那一聲“師父”，足以在她心湖泛起久違的漣漪。
……
既然都認了，衡辰也自然放心的逗弄著鹿野新收的小徒弟。回去的路上，衡辰自然也就閒不住了。
“喲，小澤宇。”衡辰湊上來，壞笑著開口，“我是你師父的師弟，你猜該怎麼稱呼我？”回去的路上，衡辰正逗著小澤宇。
“師父的師弟是……是……師、師……”小澤宇絞著舌頭，急得滿臉通紅。
“少欺負澤宇。”鹿野一手捏住衡辰的臉，瞪了他一眼，隨即低聲對小澤宇解釋，“他是你師叔，衡辰。”
“衡辰師叔！”小澤宇頓時豁然開朗，樂呵呵地喊了出來。
衡辰得意地點頭，還伸手揉了揉小傢伙的頭：“嗯，不錯不錯，我突然理解為甚麼那麼多人喜歡要孩子了。”
“師姐，你看咱們三個像不像一家三口？”衡辰壞笑著湊過來。
“幼稚。”鹿野嘴角一抿，順勢一記手刀落在他頭頂。
“不如以後讓小澤宇叫你媽媽，叫我爸爸得了。”衡辰捂著頭，故意挑釁。
鹿野眼眸一眯，捏了捏拳頭：“你要是敢亂教些亂七八糟的，我不介意讓你先當個反面教材。”
“錯了錯了！”衡辰立刻認慫，擺手求饒。
而一旁的小澤宇則眨著眼睛，看著兩人的拌嘴，咧嘴傻笑。他似乎已經記住了甚麼，笑聲清脆，像在用力把這一刻刻進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