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很快就從各處分會館彙總到了總會館。
流石會館出事的事實，被確認了。
現場殘留、靈息斷點、周邊監控被逐一調取、比對、覆盤。會館的流程一向高效而冷靜，沒有情緒，也不需要情緒。
而在其中一段監控影像裡——
一個身影，被定格了下來。
那是“無限”。
影像裡的他出現在會館外圍的監控範圍內，行動軌跡清晰，時間點又恰好與流石會館出事的時間重合。
於是，在沒有更多反證出現之前，“無限”這個名字，順理成章地被寫進了嫌疑名單。
只是，沒有人知道——那道身影，並不是無限本人。
那只是一次偽裝，一次刻意留下的影像誤導。
會館方面對此毫不知情。就連衡辰，也並不知道。
此時的他，正一頭紮在聚靈研究裡，幾乎與外界隔絕。而流石會館一事，這一次，總會館的長老們罕見地緊急召集了會議。
不僅向無限發出了正式通知，連鹿野與衡辰，也一併被點名列席。
只是，會館在給無限的通知中，並未提及任何實情。
沒有“流石會館被襲”，沒有“嫌疑人”，更沒有“監控影像”。
只有一句簡短而官方的措辭。
無限並未多想，他向來對這種召集習以為常，只當是一次例行會議，便帶上了小黑一同前往。
而另一邊，鹿野也收到了來自會館的訊息。
她正準備去找衡辰，卻發現他並不在身邊。
“……這傢伙又跑哪去了？”
鹿野微微皺眉，卻沒有多想，只是順手給衡辰發了一條訊息。
隨後，按會館的安排，她與無限約在蒼南會館附近的一處街道會合。
幾乎是同一時間。
衡辰正和通天埋頭研究聚靈法陣，推演、試算、修正，每一步都不能出錯。
系統面板上的提示不斷重新整理，靈息穩定度一點點被拉回安全閾值內。
進度，說不上慢。
甚至可以說——順利得有些出乎預料，畢竟，這是他和通天一起。
就在這時，衡辰手機亮了。
衡辰原本下意識地想把訊息丟進“免打擾”。
但下一秒，他看清了名字。——鹿野。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嘖。”衡辰低聲咂舌，揉了揉眉心。“會館終於開始行動了嗎？可我這裡也挺忙，關乎著所有流石會館妖精的命。”
“說出去嗎？但這樣還怎麼引出真兇？還是去一下吧，至少按著流程走。”
他掃了一眼當前的研究進度，又看了看時間。衡辰應下了訊息。
下一刻，他的身影直接在鹿野身邊一側顯現出來。
鹿野被衡辰這突如其來的出現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突然出現，嚇我一跳。”鹿野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恢復了平日的冷靜。
“會館那邊有事。”鹿野說道，“召集我、你，還有無限，一起去和長老們商討。”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我已經和師父約好地方了，走吧。”
“好。”衡辰點了點頭，神色如常。
只是，他心底隱約有種預感——這一次的會議，恐怕不會只是“商討”那麼簡單。
無限這邊，帶著小黑一路穿過會館旗下的幾處辦公區。
對無限來說，這條路線再熟悉不過；可對小黑而言，卻新鮮得不行。
傳送門開啟時，他甚至還探頭探腦地往裡看，像是生怕錯過甚麼。
下一瞬，兩人便已經抵達了蒼南會館。
街道比想象中熱鬧，行人來來往往，小黑剛站穩腳，就被不遠處的一個冰淇淋攤吸引了目光。
“師父。”小黑指著那邊，眼睛亮得不行，“我想吃。”
無限掃了他一眼，“冰淇淋吃多了對身體不好。”
“就一個！”小黑立刻伸出一根手指，又想了想，改成兩根，“兩個！”
無限嘆了口氣：“一個。”
“兩個。”
“一個半。”
小黑認真地掰著手指頭算了算，猶豫了一會兒，勉強點頭：“……成交。”
於是兩人就站在街邊，為冰淇淋的數量展開了毫無營養卻異常認真的討價還價。
不遠處的牆邊。
鹿野早就看到了他們。
她並沒有立刻上前，只是靠著牆，靜靜看著那一大一小的身影。
小黑站在無限面前，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嘴裡唸唸有詞；無限低頭聽著，表情無奈，卻並沒有真的拒絕。
那一瞬間，鹿野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記憶像是被甚麼輕輕觸動了一下。
她忽然眼前出現了一幅景象——自己小時候，站在無限身邊，接過遞來的冰棒，滿心都是簡單的開心。
身後，跟著無限的身影。
鹿野的笑意頓住了。
如果……如果她沒有經歷過那些事的話。是不是，也會長成現在小黑這樣的性子？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壓了下去。
“在想甚麼？”
衡辰不知甚麼時候站到了她身邊，抬手輕輕放在她頭上，語氣帶著點笑意。
“怎麼，不出去看看你的新師弟？”
鹿野回過神，輕輕搖了搖頭，唇角的情緒已經收斂得乾乾淨淨。
“走吧。”
她邁步向前，衡辰跟在她身後。
腳步聲傳來。
正在低頭盯著草叢的小黑最先聽見動靜，抬起頭來。
然後，他就看見了鹿野。
那是一張冷靜、疏離的臉，目光落下來時，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小黑愣住了。
鹿野低頭看了他一眼，隨即抬眸，看向無限。
“師父。”
這一聲出口，小黑整個人都僵住了。
“誒？！”
他猛地轉頭，看了看無限，又看了看鹿野，眼睛睜得老大。
“她……她是我師姐？！”
鹿野沒有理他，只是繼續看著無限。
“這就是你收的新弟子？”
“嗯。”無限應了一聲。
鹿野沉默了一瞬，像是想起了甚麼，語氣平靜地問道：
“那我不是關門弟子了嗎？”
這句話，和當年幾乎一模一樣。
無限張了張嘴。
“這……”
“這是……”
他本能地想說“鎖門弟子”，卻在話到嘴邊時猛地想起——
這個稱號，好像已經被安在衡辰身上了。
無限卡住了。
罕見地，陷入了進退兩難。
鹿野表面上神色不變，心裡卻莫名地有點愉快。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晃到了無限的視野裡。
衡辰不知甚麼時候走到了他側後方，衝他露出一個“你穩住”的表情。
下一刻。
衡辰隨手抓起一塊紙板，在鹿野的視野盲區舉了起來。
無限眼睛一亮。
“對！”無限立刻說道，“這是焊門弟子。”
說完，還順手拍了拍小黑的腦袋。“這是你師姐，鹿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