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辰“醒”過來的時候，周圍已經圍了一圈妖精。
若水蹲在他身側，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鬆口氣：“你終於醒了……還好沒事。”
潘靖鬆了鬆肩，像是把一直繃著的那根弦放下；鳩老則眯著眼上下打量他，像是在重新確認這小子是不是還完整；哪吒站在一旁，雙手抱胸，臉上寫著“我早就知道”。
衡辰感受到這些目光裡實實在在的關切，心裡難得地安靜了一下。
——這種被人惦記著的感覺，說不上多隆重，卻很踏實。
面對眾人的詢問，他配合著無限先前的說辭，三言兩語把事情糊了過去，語氣虛弱但邏輯自洽，儼然一副“被餘波波及的倒黴路人”。
鳩老卻顯然沒那麼好糊。
他湊近了些，笑得意味深長：“小子，許久不見，怎麼樣啊？”
“好得很。”衡辰答得乾脆。
“這幾年你身上又多了不少亂七八糟的能力？”鳩老眯起眼，“一眼掃過去，我這老眼都要看花了。”
衡辰一臉坦然：“正常發揮罷了。”
頓了頓，衡辰又補了一句：“沒辦法，我就是這麼強。”
“切。”鳩老哼了一聲，“自戀。”
小黑忍不住湊近了一點，小聲又認真地問：“大哥哥……原本就這麼厲害嗎？”
鳩老側過頭，替他答了：“衡辰這傢伙，十五歲的時候就成了一級執行者。現在知道概念了吧？”
小黑眼睛一下子亮了。
衡辰卻擺了擺手，順手把鍋甩了出去：“那是當年哪吒非拉著我打一架，把我揍了一頓之後，順手把一級執行者的職位丟給我的。”
他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哪吒一眼。
哪吒一愣，隨即笑得毫無心理負擔：“欸嘿。”
“大哥哥好厲害……”小黑的語氣已經完全是崇拜模式。
回到龍游會館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穩定下來。
小黑準備跟著若水她們一起進去，而無限卻停下了腳步。
他低聲對小黑說，自己不會一同入館，但以後會常來看他。
話說完，他轉身就要離開。
小黑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眼前卻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一按——
那些相處的畫面，一幕一幕地在腦海裡鋪開。
沉默、拌嘴、並肩、保護、教導。
像一部早就拍完、卻一直沒敢回看的電影。
下一秒，小黑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師父——！！！”
那一聲喊出來，幾乎是用盡了所有勇氣。
無限的腳步，頓住了。
衡辰正準備溜去找鹿野，被小黑這一嗓子嚇得差點原地彈起。
“我……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嗎？”小黑一邊抹眼淚，一邊問，聲音抖得厲害。
無限回過頭。
那一刻，他臉上的表情柔和得幾乎不像他本人。
“當然。”
話音剛落，小黑就像終於撐不住似的，直接撲進了他懷裡，緊緊抱住不放，哭得一塌糊塗，像個終於找回依靠的孩子。
無限抬手，輕輕按住他的後背，沒有再說話。
——這一幕，安靜，卻很重。
“他們這是來參觀的吧？”哪吒在一旁完全不解風情地評價，“早說不就完了？”
潘靖瞥了他一眼，小聲嘀咕：“你懂甚麼。”
哪吒一挑眉，潘靖立刻改口：“……就是，不早說。”
“看不懂了吧？”衡辰湊過來，想拍哪吒的肩，結果因為身高問題手一空，差點自己絆倒。
他穩住身形，一本正經地解釋：“這叫——日久生情。”
“前期把無限當敵人，一直對他哈氣，中期傲嬌，嘴上嫌棄，真要分別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早就離不開了。”衡辰說道：“這要拍成電影，觀眾能哭一片。”
潘靖在一旁連連點頭，一副遇到嘴替而感到開心的樣子。
若水站在一旁，早已被這一幕感動得毫無防備，眼眶泛紅，鼻尖一酸，聲音都帶了哭腔。
“師父……我、我也要跟你走！”她說著就要往無限那邊撲過去，明顯已經徹底入戲。
鳩老眼疾手快，一把把她硬生生拽了回來。
無限低頭看著懷裡的小黑，神情難得柔和下來。他輕輕拍了拍小黑的背，語氣卻認真得不像玩笑。
“你確定要跟我走？”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個家嗎？”
小黑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些，在無限懷裡輕輕蹭了蹭，小聲卻篤定：
“我想和你們在一起。”
無限沉默了一瞬。風從會館外掠過，帶起衣角，他緩緩閉上眼，像是終於做出了一個早就寫在心裡的決定。
“……好。”
就在氣氛正要徹底落定的時候——
“哈哈，流浪？笑死了。”
一道極其不合時宜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衡辰不知甚麼時候已經湊到了無限和小黑身旁
“小黑啊，別聽你師父瞎說。”
他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得像是在拆穿甚麼都市傳說，“甚麼流浪不流浪的。”
他側過頭，像是隨口補充，卻偏偏說得極其具體：
“之後你們是住在山裡，一個不大的小房子，日子清靜，有鍋有灶，有院子。你跟他一起生活。”
小黑猛地抬起頭，眼睛還溼著，卻亮得驚人。
“真、真的嗎？”小黑看向無限，小聲確認。
無限明顯因為衡辰突然橫插一腳而有點不爽，眼神涼涼地掃了他一眼，但在對上小黑的目光時，還是無奈地笑了。
“……是的。”
“要是哪天住膩了，”衡辰又接著說，語氣輕快，“可以來找我。”
他笑著指了指自己：“我和師姐住一起，條件挺好，真的。”
“我覺得師姐也會挺喜歡你這隻小貓的。”
說完，他伸手在小黑頭上揉了一把，動作自然又隨意。
小黑被揉得一愣，下意識抬頭：“那我現在可以去見師姐嗎？”
衡辰收回手，想了想，搖了搖頭，語氣反而變得溫和下來。
“下次吧。”
“我覺得你們的第一次見面，適合放在一個更合適的時候。”
小黑雖然有點失落，但還是乖乖點了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