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金屬與靈壓撞擊的迴音在崩壞的地面間盪開，像是一顆心在絕望中強行搏動。鹿野手握隨身金屬一刀接一刀，臉上和手臂已經暴起不少青筋，幾乎是不要命地向前劈砍。
伽梨立在原地，身影不動分毫，指尖垂落的碎光在風中靜止，笑著看著正在掙扎的鹿野。
每一擊都被無形的空氣牆卸去——刀光剛觸到她的衣角，就像被風化成塵，連火花都沒有。鹿野的呼吸越來越亂，肩膀的肌肉一陣陣抽搐，掌心的血早已浸透刀柄。
“啊——！”她嘶吼，嗓音已嘶啞。
鹿野的眼神混亂而決絕，她的氣息早已紊亂，額前的碎髮被汗水黏成幾縷。那一刀刀裡有怒、有恐懼，也有無法言說的悲傷。
每一次刀鋒落下，震得她的手骨發麻，虎口崩裂，鮮血順著金屬流淌，滴在地上，化作一朵朵紅色的花。
鹿野嘶啞地低吼，再次抬刀。那一瞬，她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靈力。刀勢伴著殘光，狠狠斬向伽梨的面龐。
像極了那一夜。
那片山。那場災難，還有那次死在她面前的師父。
那時的她也是這樣——一拳、一拳，拼命打著無限。血混著灰，淚混著土。
不一樣的，只是——那時的無限不動是為了救她。
而現在的伽梨，是隻是毀滅她前把她當玩具垂死前的掙扎罷了。
“鏘！”
火星飛濺，終於，在伽梨的臉上，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血痕。
伽梨微微一怔，抬手摸了摸那點血跡，指尖一抹，殷紅的顏色消散無蹤。下一刻，她的拳頭便無聲地落下。
那一拳沒有爆裂的聲響，卻像山崩一樣，把鹿野整個身體砸進地面。
“咔——”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而殘忍。鹿野的身體猛地一震，嘴角溢位血絲。她試圖撐起身子，卻發現雙臂連抖都抖不動。
這時，她感覺到衡辰的靈正在消散。
她的眼前一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視野都漸漸模糊。
她努力想抬手，卻連指尖都在顫。她知道，這次可能真的要走到盡頭了。
鹿野的唇角輕輕動了動。她感受到澤宇的氣息正在遠離，安全地逃出伽梨的掌控區域，回到了會館。心底的石頭終於落下一半。
“……小衡，應該也跟著澤宇一起離開了吧了吧。”她在心裡喃喃著。“太好了…”
鹿野身體裡的靈正從她身上的傷口緩緩散去，她卻露出一點點笑。至少這一次，她終於護住了自己想保護的人。
那種釋然讓她的呼吸變得輕了幾分。可下一瞬，心頭又被一種難以割捨的酸意淹沒。
她想起衡辰——那個總是黏在她身邊和她說話，嘴上不正經的男孩。
想起他小時候硬要拉著自己去玩；
想起他喝醉時撲倒自己時的樣子；
想起他們一起玩遊戲的時光，這傢伙總是在自己面前顯得十分幼稚。
一幕幕畫面，在她腦海裡閃爍著。每一幀都那樣清晰，每一次都讓她捨不得。
“小衡……”鹿野的喉嚨像被灼燒一般，她艱難地吐出這個只有自己才會稱呼衡辰的暱稱。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原來，她早就離不開他了。
她想活下去。她還想再看到那傢伙逗自己笑、想聽他胡扯、想和他一起就這樣互相依靠的生活下去。
淚珠滑過她的面頰，在血跡中折射出微弱的光。“為甚麼……為甚麼總是這樣……”她喃喃地，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吞沒。
靈力的光一點點暗下去。她趴在地上，眼角的淚在塵土裡散開。
意識開始飄遠。混亂的聲音消失，只剩下一幕幕光影在她腦中浮現。她看見曾經那個倔強的自己憑藉自己的感知找到無限並拜師。
她看見了第一次遇見衡辰。那是個被風雪凍得瑟瑟發抖只能撿垃圾桶裡的食物吃的少年，眼神倔強到有些刺人。
“你叫甚麼名字？”她問。
“衡辰。”
“師姐，你笑了，我都看見了。”鹿野的唇角微微顫抖。她記得那一刻，自己確實笑了——那是她沉寂已久的心，第一次被人溫柔地喚醒。
後來他們約定，要一直在一起。一起修煉，一起走出那場曾讓她失去一切的戰爭陰影。
“等我們都強大了，你就不用再一個人拼命了。” 衡辰笑著說
可是現在，她又成了那個一個人拼命的鹿野。
她看見無數的線交錯成一張巨網，而她只是被困在中央的一點。曾經無數無辜的妖精都被她這樣煉化成靈核，而她也即將會面臨如此下場。
伽梨要奪走她的能力，要用它發動新的戰爭。
那意味著——無數像她以前一樣的家、一樣的笑容，將再次被火焰吞噬。
她的眼淚終於滑落。
這一刻，她再也壓制不住內心的絕望淚珠墜落，落在地上，隨著殘餘的靈閃爍，像燃燒的星屑。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助。
“不……不可以……”鹿野的手微微顫抖，她的嘴角還在流血，卻用盡全身的氣力喃喃著。
而那一旁的婆荼陀，看著她此刻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終於露出了猙獰的笑。
“呵……剛剛還挺有氣勢的嘛，小姑娘，”她緩緩踱步，陰影落在鹿野身上，聲音裡帶著刻意的挑釁與輕蔑，“現在呢？怎麼不囂張了？在劫尊大人面前，你以為真能翻天？”
婆荼陀笑聲陡然拔高，尖銳刺耳，“就憑你一個從幻境裡僥倖從你那死掉的師父裡的幻境掙脫出來，活下來的可憐蟲，也敢口出狂言？你還想反抗甚麼？”
說罷，她猛地抬腿，一腳踢在鹿野的腹部。
那一聲悶響，在寂靜的廢墟中顯得格外刺耳。鹿野悶哼一聲，整個人被踹翻在地，胸口劇烈起伏。可即便如此，她仍死死咬住下唇，不肯發出一絲求饒的聲音。
血順著她的下巴滴落，染紅了地上的塵土。
婆荼陀越發得意，嗤笑著又抬起腳。“還挺倔的啊，那我就——”
“怎麼，啞巴了？”婆荼陀露出殘酷的笑容，舉起腳，準備再踢下一腳。
“送你去見你那死掉的師父！”
然而下一瞬——
一聲極輕的破風聲劃破寂靜，一抹冷光閃過。
“咔——”
婆荼陀的頭顱緩緩滑開，一道細線般的血痕沿著面頰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