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午後的陽光安靜而明亮，樹影在地上斑駁成碎金。微風從青磚縫裡鑽出，帶著些茶香與桂花香氣。鹿野半倚在躺椅上，手中捧著一本翻得有些舊的《西遊記》，神色淡淡，偶爾隨著風輕翻一頁。
衡辰則靠在欄杆上，叼著一根草，目光有些遊離地看著前方。院子另一頭，小澤宇正跟感知部的成員玩得滿頭大汗，小翅膀拍打著，蹦跳著，笑聲清脆得像銀鈴。
衡辰眯起眼，歪著頭看了看鹿野那邊，忽然出聲問道：
“話說，小澤宇是不是鳥啊？”
鹿野沒抬頭，淡淡回了句：“準確來說，是隼。”
“既然是隼，那世界作為小澤宇的師父和監護人是不是該教他怎麼飛啊？”衡辰嘴角一彎：“不過，師姐好像不會飛來著，好像教不了。”
鹿野終於從書上抬起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聲音不帶起伏：“怎麼？你會飛？”
“沒試過。”衡辰撓撓後腦勺，神情理直氣壯，“不過我感覺我領域要是能外開，飛起來不難。”
“你要是真能外開領域，早就上天了。”鹿野輕哼一聲，翻過一頁書。
衡辰不以為意：“你這意思是不是就是我能對師姐你為所欲為了？”
“你要是敢亂來，我就教你怎麼墜。”鹿野頭也不抬，語氣陰森。
衡辰：“……”
院子那頭，小澤宇正被一群年紀稍大的感知成員圍著一起玩。他笑得燦爛，一雙小翅膀晃來晃去，動作笨拙但可愛。那模樣讓人忍不住心軟。
這時，玩盡興的小澤宇笑著跑了回來，小臉紅撲撲的，氣喘吁吁地喊：“師父——！”
鹿野放下書，微微轉過頭。那一瞬，陽光正好照在她眼底，讓她冰冷的神色柔和了幾分。她伸手，輕輕捏了捏澤宇的臉：“玩得開心嗎？”
“開心！哥哥姐姐們都好厲害！”澤宇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衡辰這時湊過來，嘴角一挑，語氣裡滿是壞笑：“那和我玩呢？你覺得，跟他們玩有趣，還是跟我玩更開心？”
“唔……”澤宇一愣，小小的腦袋在思考，目光一會兒看向衡辰，一會兒看向身後的那些感知部的大哥哥大姐姐。那神情，就像要在兩座山之間選一座要爬的。
衡辰一臉期待：“來，說實話吧，不許偏心。”
小澤宇皺著眉，嘴角一癟，像在做天大的抉擇。半晌，他忽然抬頭，聲音奶聲奶氣地響起——
“跟師父在一起最開心！”
說完他立刻“咚”地一下撲進鹿野懷裡，小胳膊緊緊抱著她的腰，笑得一臉滿足。
衡辰：“……”
鹿野愣了一下，隨後眼神微微一柔，伸手摸了摸澤宇的頭。
“看吧。”鹿野輕描淡寫地補刀，“小孩子最誠實。”
“師姐你這話，多少帶點炫耀成分了吧？”衡辰嘆氣“你倒是選了個誰都不得罪的選項。”
“不過說回來，飛行這件事我決定還是得試一試。”
鹿野眼皮一抬：“別摔著了，摔著了我可不會管你。”
“沒事，看我的吧。”衡辰召喚出隨身金屬，隨機一跳將隨身金屬附著到自己腳上，借力試圖飛起來。
短短兩秒，他的身體居然真的漂浮起來，像是踩著無形的氣浪。
“咦？師叔真的飛起來了！”澤宇驚歎著，拍起手來。
衡辰笑得那叫一個得意：“看見沒！這就是御劍飛行……啊！！”
話音未落，衡辰重心不穩，只聽“砰”的一聲，他整個人直接頭朝下插進了院子裡的沙坑。
鹿野低頭繼續翻書：“穩定三秒都沒做到。”
澤宇驚呼一聲跑過去，半蹲下拍著沙坑邊緣：“師叔！你沒事吧！”
“沒事……”坑底傳來悶聲，“我只是……在體驗大地的溫度。”
鹿野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那你慢慢體驗。”
衡辰灰頭土臉地爬出來，揉著腦袋：“師姐你就不能表現出一絲擔心嗎？就一點點也行。”
“我在擔心——擔心我院子的地磚還撐不撐得住你的‘實驗’。”
衡辰：“……”
鹿野最後還是伸手拍掉衡辰身上的灰塵，淡淡道：“以後要試技能，去外院試，別在我這鬧。”
衡辰揉了揉鼻子，突然笑了：“沒事，我還有別的辦法讓小澤宇飛起來。”
“……又想作甚麼死？”鹿野抬眼。
“創新。”衡辰打了個響指，靈光在指尖綻開。幾柄飛劍從空氣中應聲顯現，劍身閃爍著銀藍的靈紋，隨即整齊地排列、拼成一個穩固的“劍座”。
他回頭看向澤宇，神情忽然鄭重：“小澤宇，你相信師叔嗎？”
澤宇毫不猶豫，眼睛亮晶晶的：“相信！”
“那就好。”衡辰嘴角一勾，語氣帶著點戲劇性的自信。他小心地將澤宇放上劍座，認真檢查好靈力護罩，才伸手一推。飛劍輕鳴，穩穩升空。
“哇——！”澤宇驚呼，雙手張開，風捲起他的頭髮，笑聲清脆。
衡辰站在下方，靈氣控制得極穩，劍陣帶著澤宇在院中盤旋、上升，陽光灑在兩人身上，像在金色光海中穿行。
鹿野立刻起身，警覺地注視著那陣飛劍，身體微微前傾——她的眼神緊緊跟著澤宇的身影。冷靜的表情下，護徒的本能一刻未放鬆。
但衡辰的掌控並不差。飛劍在空中畫出一道流暢的弧線，幾息後，穩穩落地。
澤宇跳下劍陣，興奮得滿臉通紅：“好好玩！下次還能玩嗎？”
“當然。”衡辰笑得比他還燦爛。
見澤宇安然無恙，鹿野重新靠回竹椅，重新翻開那本《西遊記》，語氣淡淡：“下次記得別亂飛太高。”
衡辰笑著坐到她對面，支著下巴：“那師姐要不要也試試？飛行可是浪漫的象徵。”
鹿野抬眸，冷冷一瞥：“不需要。”
“師父也不會飛嗎？”澤宇好奇地問。
鹿野低頭摸了摸他的頭：“師父不需要飛。”
衡辰笑：“對，她一般是——滑翔。”
鹿野：“……”
衡辰裝作沒聽見，咳了一聲，迅速轉移話題：“總之放心好了小澤宇，以後等我能真的飛了，就能抱著你師父飛上天。”
“那大可不必了。”鹿野頭也不抬。
“誒，師姐真無情啊，我傷心了——要哭了。”衡辰一臉誇張。
“哦。”鹿野淡淡道，“你哭吧。”
“那我鬧了。”
“你鬧吧。”
“我跳了！”
“你跳吧。”
“那我親你了。”
“你親吧…”鹿野下意識應了一聲，話還沒說完，她整個身體僵住。空氣瞬間死寂。
她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衡辰愣了兩秒，隨後眼神一點一點亮起來，笑容危險地彎起——那種“作死前的預熱”般的笑。
“哦？”衡辰眯起眼，緩緩轉頭看向澤宇，“小澤宇，你記清楚了，你師父要我——親她。”
澤宇一臉認真，呆呆點頭：“……好。”
“衡辰。”鹿野的聲音低下去，拳頭微微一緊，“你是嫌命太長？”
衡辰擺出一副“就算死也要留名”的表情：“我不管！師姐親口說的，堂堂感知部組長，鹿野大人是不會食言的吧？”
“很好。”鹿野露出一個危險的笑容。
書被她輕輕放下，腳尖一點，靈壓驟然散開。
衡辰臉色一變：“等等師姐，有話好說——！”
“別跑。”
下一秒，一陣靈光閃動。
飛劍亂飛，竹葉亂飄，院子裡又一次變成了戰場。
“師姐饒命啊——！我錯了我錯了！”
“錯哪兒了？”
“錯在不該亂講話！”
“晚了。”
“欸嘿——沒打中！”
“衡辰！”
“哎呀！真打啊！”
風聲、笑聲、追逐聲混成一團。一旁路過的感知部成員，雙手託著下巴，看得入神。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鹿野——不再是那個總冷著臉、出任務時寡言的組長，而是一個會追人、會笑、會生氣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