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鹿野與衡辰一同在會館內閒走。轉過長廊,衡辰忽然看到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與人交談。
他愣了愣,定睛一看,心口一跳。
“誒,師姐你看,那不是師父嘛?”他興奮地戳了戳鹿野的手臂。
“嗯。”她只輕輕應了一聲,神情冷淡,隨即便轉身打算繼續往前走。
“師姐,你不去跟師父打個招呼嗎?”衡辰狐疑地追問。
“沒興趣。”鹿野語氣冷淡,步伐卻明顯快了幾分。那背影裡,彷彿藏著某種說不清的執拗。
“哎,別啊!”衡辰眼珠一轉,乾脆伸手一把抓住鹿野的手腕,笑嘻嘻道,“機會難得,走走走,我帶你去!”說完,竟拉著她直接往無限的方向快步跑去。
“喂!”鹿野一驚,想要掙脫,卻發現衡辰拽得死緊。她眉頭緊蹙,心中亂成一團——明明心底渴望見到那個人,可嘴上卻偏偏要否認;明明想退開,卻又被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師弟死死拉著,逼得不得不面對。
“衡辰——!”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隱忍的慌張。
可衡辰偏偏裝作沒聽見,腳下一溜煙,硬是半拖半拽著鹿野往無限的方向走去。
“師父——!”衡辰一臉興奮地拉著鹿野,快步朝前方走去。
“嗯?”
察覺到有人呼喚,男人緩緩轉過身來。目光落在衡辰身上時,微微一怔,隨即彎起唇角:“小辰?”
“對啊對啊,是我!”衡辰眉飛色舞,“你看,我都三十了,可他們還是說我像小孩。你也來評評理,是不是我早就長大了?”他一邊說著,一邊挺直胸膛,彷彿要證明甚麼似的。
無限眼角彎了彎:“模樣倒是沒甚麼變化,性子也還是當年的樣子。”
這時,他的目光落向鹿野,聲音低緩:“還有……鹿野?”
鹿野心頭微顫,明明只是兩個字,卻像在心口敲了一下。她咬緊唇角,沒說話。
衡辰見狀,趕緊笑嘻嘻地圓場:“哈哈,師姐她啊,其實挺害羞的,本來不想見您,是我硬把她拉過來的。”
說著,他還故作神秘地靠近無限,小聲打趣:“其實她特別想見您呢,只是嘴硬。”
鹿野臉色一黑:“衡辰!”
無限目光在衡辰和鹿野之間流轉,眼底劃過一抹笑意。
“鹿野,好久不見。”他輕聲開口。
鹿野僵了僵,喉嚨裡像卡著甚麼東西,半晌才擠出一句:“嗯。”語氣冷淡,卻掩不住指尖輕微的顫抖。
衡辰哪裡肯讓場面這麼尷尬,他立刻插話:“哎呀,師父,你知道嗎?這幾十年裡,師姐可厲害了!甚麼感知部組長啊,手下那一大票人都聽她的,連以前的組長都成了她的部下。嘖嘖,霸道師姐,威風得很!”
鹿野被他說得哭笑不得,抬手就敲了他一下:“少胡說八道。”
無限抬眸,神色微怔,繼而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嗯……我早就說過,她會很出色的。”
鹿野的手指輕輕攥了攥。她沒說話,只是看著無限的眉眼,彷彿想要找回那份曾經熟悉的感覺,可無論如何,總隔著一層說不清的距離。
他一把攬住無限的肩,笑嘻嘻道:“師父,走走走,我們找個地方坐下聊!這麼多年了,你肯定有好多故事沒講給我們聽。我還有一堆問題要問呢。”
他嘴裡嘰嘰喳喳個不停,像只麻雀,把原本沉靜的氣氛攪得輕快了許多。
鹿野瞥了他一眼,心底雖無奈,卻也暗自鬆了口氣。若不是這沒心沒肺的師弟,她怕是連正眼看無限都不敢。
無限輕笑,點頭道:“好。”
於是這三師徒找了角落,落座而談。
衡辰一會兒問無限當年的戰鬥故事,一會兒抱怨鹿野老是逼他訓練,一會兒又吐槽自己被星月捏臉的尷尬。話題天南地北,毫無章法,卻帶著滿滿的熱情。
無限耐心地聽著,不時回應。偶爾目光掠過鹿野,想與她說些甚麼,但她始終只是淡淡點頭或簡短回應,從未多言。可即便如此,那份壓抑的矛盾,還是悄然洩露在眼神間。
無限緩緩取出一個素色木盒,指尖在盒蓋上輕輕摩挲,語氣溫和:“小辰,鹿野……其實,這幾年我一直在努力練習廚藝。”
他說著,唇角浮起一抹極淺的笑意,似乎帶著點難得的羞赧,“這是我剛做的幾道菜,想讓你們嚐嚐……”
話音未落,鹿野的椅子已經被輕輕推開。“我還有事,先失陪了。”
她起身,背影冷硬,沒有絲毫遲疑。
“鹿野——”
無限剛要開口,卻只看見那道背影決然轉身,消失在熙攘人群中。
空氣安靜了幾秒。
“……”
無限怔了一瞬,眼底閃過一抹掩不住的失落。他的手還保持著遞出的姿勢,指尖微微顫了顫。
衡辰看在眼裡,心裡嘆了口氣,卻也只能裝作若無其事。他接過包袱,嘿嘿一笑:“師父,那就我來檢驗成果吧。”
他解開布結,取出飯盒,開啟蓋子時還特意深吸一口氣。
“喲,賣相確實進步了。”衡辰挑了挑眉,“至於味道嘛,就得試試了。”
說罷,毅然夾起一口放進嘴裡。
瞬間——一股堪稱“生化武器”的氣息直衝天靈蓋,辛辣、酸澀、苦鹹一齊炸開,幾乎要把他味蕾和胃都顛覆。衡辰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眼淚差點飆出來。
【宿主已強行吞嚥,毒性指數上升百分之一百。恭喜宿主——自此對一切毒素免疫。】
衡辰僵了片刻,硬是嚥了下去,咧開嘴笑:“好,好,好!果然有進步!”
無限目光閃過一絲希冀:“真的?”
“真的真的。”衡辰點頭如搗蒜,“麻煩您以後多做點。”
“……”無限凝視著他,似乎想從少年臉上捕捉真假。
“放心!”衡辰一本正經,“以後儘管自由發揮。”
無限的眉宇間浮現出一抹久違的輕鬆。只是很快,他又淡聲問:“那……要不要分給你師姐一點?”
“不!”衡辰表情驟然猙獰,眼珠子一轉,露出一副壞笑,“我要留著以後拷問犯人用!他們要是嘴硬不招,我就把您的菜一勺勺灌進他們嘴裡,讓他們生不如死!”
說著,他越說越興奮,表情逐漸邪惡:”再說,要是碰上比我厲害的敵人,直接先喂一口,估計不用動手,他們就自己倒下了,嘿嘿嘿——”
無限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眼神裡閃過一絲微妙的挫敗,彷彿心口狠狠被戳了一刀。若不是性子沉穩,只怕當場要落下幾顆珍珠淚。
無限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輕輕笑了笑:“你能願意嘗,就夠了。”
“師父我認真的啊,這可以作為保命法寶了都。”衡辰說道。
無限只是拿著盒子默默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