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京話音未落,刀鋒已至。
能隨李太后隱在上京多年的李氏暗衛,身手遠超尋常侍衛。
不過半盞茶功夫,太傅府侍衛便已死傷過半,哀嚎聲此起彼伏。
元京一刀斬殺護在唐太傅身前的侍衛,鮮血濺落一地。
他伸手拉過唐太傅,刀刃橫在脖前,冷然道。
“都給我退下,否則,你們太傅大人必然橫死於我手。”
刀刃貼著面板,寒意刺骨。
唐遠睚眥欲裂,握劍的手青筋暴起,卻無能為力。
他咬牙,聲音從齒縫擠出。
“都住手!”
太傅府侍衛紛紛收刀,卻仍死死圍住後院入口,目光死死盯著。
唐太傅急了。
他在郡主面前發過誓,絕不讓任何人闖入石澗。
如今刀架在脖子上,誓言豈能毀於一旦?
他下頜緊咬,脖子猛然朝前一抹。
“太傅大人!”
唐遠失聲驚呼。
元京心頭一驚,刀鋒本能一讓。
他抬手抓住唐太傅後頸,力道大得指節打顫。
“老太傅,何必如此剛烈?”
他聲音陰沉,眼底卻掠過一絲後怕。
眾人也被唐太傅這動作驚嚇住,一時間竟無人敢動。
元京不敢再給對方尋死之機。
他身形一轉,將唐太傅擋在身前,推著人便往園內衝去。
“讓開!”
見狀,唐府侍衛哪裡敢再阻攔,只能紛紛讓開,卻怒喝不絕。
“放下太傅大人!”
“元京,你這是在自尋死路!”
刀劍相向,卻投鼠忌器。
元京充耳不聞,推著唐太傅疾步穿過月洞門,直奔石澗方向。
晨光落在嶙峋山石上,石澗半空上的流光隱隱可見。
元京挾持著臉色慘白的唐太傅走進後院,一眼便見到守在石澗入口處的染竹。
他眉頭微擰,目光掠過染竹身後那流轉的光暈,眼底閃過一絲忌憚,隨即拎了拎唐太傅的脖頸,語氣倒是客氣。
“這位小娘子,此時若是讓開,我便放你一條生路。”
染竹視線從唐太傅身上移開,落在元京臉上,翻了個白眼。
“老妖怪,你若是現在放下老太傅,我就勸勸我家郡主放你一條生路,如何。”
說完,她還嫌棄地看了一眼唐太傅,又掃了一眼亦步亦趨跟上來的唐府侍衛。
那滿臉的嫌棄,直白到竟讓唐太傅一張老臉臊得泛紅。
唐遠握緊長劍,咬牙道。
“染竹姑娘,太傅大人在他手上——”
“我看見了。”
染竹打斷他,語氣淡淡的。
“不必你提醒。”
元京面色陰沉,陰鷙的眼神死死盯著染竹。
“看來你是不知死活。”
他冷冷一笑,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
“你不會以為,一個五行八卦陣便能護你平安?”
“哼——”
他冷哼一聲,抬手一揮。
“聽我吩咐,攻擊!”
蔣學明抬手挽了個劍花,欺上前,數十名暗衛緊隨其後,手上劍氣凜然。
元京腳踏方位,目光鎖定陣中流轉的光暈,手上一指。
“火位——全力攻打!”
話音未落,數十道凌厲劍氣齊發,直撞陣中火位。
陣紋驟然熾亮,上空光暈劇烈震顫,防護幾欲斷裂。
染竹立在陣心偏東的木位,嘴上說得隨意,雙目卻緊盯陣中流轉的每一處,不敢有半分鬆懈。
郡主說過,此陣以八枚五銖錢定八卦方位,又以五枚懸於五行樞紐,稍有偏差便會牽動全域性。
她謹記郡主的吩咐:攻擊到哪一角,她便守住那處。
此時見無數道凌厲勁氣直撞火位,她面色冷凝,腳下從容。
足尖踏地,依著郡主傳授的步法疾走——
先踏坎位一步,穩住水行,再移步離位,引火歸位,…………最後重心沉於坤位,厚土為基。
五步踏定,恰好對應五行生剋。
染竹手握玉圭,雙掌間歇輕按地面,借腳步引動大陣氣機。
陣中懸於半空的五銖錢驟然嗡鳴,金、木、水、火、土五色光華順著她的步法流轉匯聚,在火位缺口處凝成一道越發厚重的光幕。
強攻而來的勁氣撞在光幕上,瞬間被大陣之力卸開。
陣眼穩固,八卦方位重新歸位,星光流轉如常。
染竹懸著的心放下,抬手剛想擦拭額角冷汗,猛然想起賊人在前,手又放下,下巴微揚。
“普通的五行八卦陣——”
她嘴角撇了撇,眼底滿是嘲諷。
“你以為我家郡主,跟你家那個破主上一樣沒用?”
她嫌棄地“嘁”了一聲。
“放肆!”
元京幾番攻擊無效,又聽到這婢女竟敢如此詆譭陛下,怒喝一聲。
“賤婢,你竟敢辱及我家主上!”
他面色鐵青,手中刀刃往唐太傅脖頸上又緊了緊。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這老東西!”
唐太傅被勒得喘不過氣,面色漲紅,卻咬牙不吭一聲。
染竹瞥了一眼,語氣依舊淡淡的。
“你殺啊。”
她歪了歪頭,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又不是老太傅的婢女,我奉的是我家郡主令,守住此處,你說我該聽誰的,又老又蠢——。”
“你——”
元京臉色漲紅,這賤婢嘴皮子又毒又損。
他手中刀刃往前一送,刀口霎時被染紅。
唐太傅眼睛一閉,只希望立時就這麼死去。
唐遠頓時急了。
“染竹小娘子!”
染竹瞪了他一眼。
“閉嘴。”
唐遠被她一瞪,竟真說不出話來。
染竹收回目光,落在元京臉上。
“我說你蠢,你還不承認?若是太傅大人在你手上有了個好歹,你手上沒了人質,唐府侍衛難道都是吃素的?”
她語氣頓了頓,又一字一句道。
“老妖怪,我告訴你,這陣,你破不了,這石澗,你也進不去,我家郡主說過,你家主上的甚麼心血,都是白費。”
“你若識相,現在放下老太傅,帶著你的人滾出去,我還能勸郡主給你留條全屍。”
元京面色鐵青,胸膛起伏。
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卻遲遲沒有落下。
石澗之下,染竹囂張的語調混著尾音裡細微的顫動,順著流水聲飄入王清夷耳中。
她指尖翻飛,將元氣迅速打入陣中,唇角卻忍不住勾起。
那顫音裡的怯意,到底沒藏住。
怕得厲害,偏還要硬裝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