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花鬧騰了一通,嗓子都喊啞了,也不見公婆鬆口允諾。
她心裡明白,無論真假,有郡主壓著,這樁婚事怕是難成了。
她坐在椅子上,手撫著肚子,眼珠子轉了幾轉,心中漸漸有了計較。
翌日一早,天剛矇矇亮,王春花便起了身,連早飯都沒吃,徑直出了門,往孃家趕去。
王家住在後巷最後一排,三間矮屋,院牆半塌,用碎石塊勉強圍著。
王春花推門進去,院子裡靜悄悄的。
她爹孃不在家,估摸著是出門找活計去了。
二春也不見人影,不知又去哪裡混日子。
只有三春還歪在榻上,頭髮散著,睡得正沉。
聽到外間聲響,三春迷迷糊糊睜開眼,見是姐姐,一骨碌爬起來,眼睛亮了。
“大姐,你回來了!”
她忙著端茶倒水,笑得殷勤。
見大姐冷臉喝茶。
她忙湊到王春花跟前,眼巴巴地望著。
“大姐,我到郡主院中當差的事,說得如何了?”
王春花接過茶盞,仰頭喝了一大口,重重擱下,臉色黑得像鍋底。
“你死了這條心吧,那賤人不同意。”
“甚麼?”
三春驚聲尖叫,聲音尖銳到王春花直接推開她。
“叫甚麼?”
三春一時氣短。
“那我怎麼辦?我在明十哥哥那兒都誇下口了,說好了我要去郡主院中當差,這要是去不成,我這張臉往哪兒擱?”
“明十?”
王春花一臉疑惑,皺著眉頭想了想。
“你說的是在三房當差的明十侍衛?”
“就是明十哥哥。”
三春重重點頭,臉上浮起一層薄薄的嬌羞。
“大姐,明十哥哥說了,只要我能進郡主院中當差,他便考慮娶我。”
王春花盯著妹妹那張泛紅的臉,心裡咯噔一下。
明十侍衛她是知道的,雖說是三房的侍衛,可到底是在主子跟前當差的人,月例銀子不少,模樣也周正。
後巷多少人家盯著,想把女兒嫁過去。
就三春這德行,好吃懶做,連個像樣的活計都攬不住,人家憑甚麼娶她?
“明十真這麼說?”
王春花語氣裡帶著幾分懷疑。
“當然是真的,我怎敢騙大姐!”
三春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連連保證。
“明十哥哥就是這麼說的,大姐,你快想想辦法,我一定要進郡主院,我一定要嫁給明十哥哥!”
王春花沒說話,腦子轉得飛快。
若明十真能娶了三春,她在袁家底氣更足。
她抬起頭,看著三春那張滿是期待的臉,忽然笑了。
“你先別急,容我好好想想辦法。”
想讓薔薇心甘情願嫁人,又不是沒有辦法。
她只要想到薔薇往後只能看自己眼色,打罵隨意,只覺心中暢快極了。
………………………………
衡蕪苑。
王清夷微微側身,將身子斜倚在雕花窗框上,目光穿過庭院,落在那幾株高大的芭蕉上。
寬大的芭蕉葉正隨風搖曳。
薔薇端著茶盤進來,腳步輕緩,小心將茶盞擱在桌案上。
“薔薇。”
王清夷的聲音從窗前傳來,不輕不重。
薔薇身形一頓,轉過身來,走到窗前垂手而立。
“郡主,您喚我——”
王清夷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微微紅腫的眼皮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語氣淡淡,帶著幾分嫌棄。
“在我跟前當差,回去一趟竟能被欺負成這般模樣,以前未曾發現你如此出息。”
薔薇抿了抿唇,上前接過幼桃手中剛熨平的罩衫,仔細給郡主披上,動作輕柔熟練。
“郡主,是奴婢給郡主丟臉了。”
王清夷側臉從銅鏡中看她,唇角微微勾起,眼底帶著幾分認真。
“記住,你們三人出去,代表的是本郡主的顏面,往後,若是被人欺辱而不知道反抗,回來哭哭啼啼,我便唯你們是問。”
“是——”
薔薇和幼桃雙雙躬身,聲音清脆。
“另外。”
王清夷轉過身來,目光落在薔薇臉上,語氣緩了幾分。
“你兄嫂所行之事,不必焦慮,你只要記住一句話,多行不義必自斃。”
她話音微頓,眼底劃過一絲極淡的冷意。
若不是昨日推演,察覺薔薇婚事有厄,她尚且不知,國公府這後院角落裡,竟藏著這般多心懷鬼胎、蠢蠢欲動之人。
特別是三房院中,她早已不再注意。
誰知一個個藏頭露尾,竟還打著算計,真當她心慈手軟?
剛好,趁這次機會,把這些藏有禍心之人,一次性打發了。
薔薇聞言,眼眶一熱,直接跪倒在地,額頭觸地。
“薔薇叩謝郡主大恩。”
“起來吧。”
王清夷淡淡瞥了她一眼,語氣清淡,卻帶著不容置疑。
“記牢了,你是本郡主的人,有我在,自會護你周全。”
薔薇緩緩起身,垂著眼簾用力點頭,嗓音微嗡。
“奴婢謹記郡主教誨。”
再抬起頭時,臉上的陰霾散去,笑容跟著明媚起來。
王清夷收回目光,沉聲吩咐。
“等染竹從謝大人府中回來,讓她將取來的玉圭直接送至靜室,不必通傳擾我。
今日清晨,唐太傅便派人傳了訊息過來。
昨夜已將那棵六道木悄無聲息地運回了太傅府後院,已經安置妥當,只等她回話安排。
她推演過,今夜子時便是吉時。
現在正是非常時期。
擇日不如撞日,正好種下六道木。
只是早前破陰陽鎖魂陣時,玉圭中的紫氣損耗大半,如今已無法支撐聚陣。
此番太傅府之行,還需借玉圭殘存的紫色氣運,安撫地脈之下的同源龍脈。
故而她一早便打發染竹前往謝大人府中,取謝大人特意留下的玉圭。
“另外,讓她晚些時候直接從角門去太傅府等候。”
最近幾日,府外到處都有暗哨盯梢。
她的一言一行皆被人注意。
不如讓染竹先行,夜裡她好方便行事。
“是。”
薔薇應聲,退到一旁。
用過早膳後,王清夷便直接進了靜室。
她盤膝坐於蒲團之上,手腕輕揚,五銖錢在指間疾射而出,懸於半空。
靜室之中,轉瞬便泛起一抹極淡的紫金色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