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十五說得輕描淡寫,可王清夷清楚。
能迫使玄十七和謝戌二人求救,那處宅院裡藏匿的人絕不普通。
看來還是需要她親自過去一探究竟。
王清夷不再追問,目光在二人面上各停了一瞬。
“此行兇險,能全身而退便是萬幸。”
她眼眸半遮,思索片刻,抬眸看向玄十七。。
“讓你帶去的那座小型法陣,有無佈下?”
“回稟郡主,幸不辱命。”
玄十七正色道。
“屬下踏入那處宅院內宅便把法陣暗中佈下。”
若不是為了佈下法陣,他們也不會被那些人發現。
他低聲繼續道。
“佈下法陣後,屬下又用餘下的五銖錢破了內宅的陣角,剛出內宅便遭遇截殺——”
“不過——”
玄十七語氣一轉,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起身放在書案上。
“這枚令牌是屬下撤離時,經過外院書房時取走。”
跟在郡主身邊久了,眼神練得犀利。
哪怕倉促間,還是一眼看到書案上那個突兀的筆掛。
“屬下當時便覺得很是奇怪,便嘗試著轉開筆掛,便發現這枚令牌。”
王清夷拿起令牌,上下翻看。
“是安王的私印——”
她抬眸看向二人。
“這處宅院,是安王的。”
玄十七點頭。
“明面上是戶部尚書唐大人他夫人的陪嫁。”
王清夷將令牌放在桌案一側。
“此事先不要聲張。”
她看向染竹。
“把令牌收好,晚些時候我仔細看。”
“是。”
染竹小心收起令牌。
王清夷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三人,沉默片刻。
“十五,六道木的事,今夜子時,你與十七在北郊莊子上等候,我會安排人過去接應。”
“是。”
兩人齊齊應聲。
“十七,你和謝戌這趟辛苦了,回去好好歇息兩日,養好傷再說。”
玄十七抱拳,遲疑了一下。
“郡主,那處宅院,屬下擔心——”
“擔心安王有所察覺?”
王清夷轉過身,唇角微微勾起。
“放心,那處法陣開啟後,除了我,所有人都無法進出宅院。”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她推演過,被藏在宅院中的幼童有驚無險,暫時不會有事。
若不是六道木未佈下之前,她不能離城。
她早已自己出城相救。
玄十七與玄十五對視一眼,不再多言,齊齊躬身。
“是,屬下告退。”
染竹送二人出去,不多時便折返回來。
她腳步輕快,臉上掛著幾分討好的笑,湊到王清夷跟前,蹲下身來。
“郡主,奴婢求您一件事。”
“求?”
王清夷聞言,不由得輕笑一聲,素來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幾分,倒是好奇,甚麼事能讓向來跳脫的染竹說出‘求’。
她眉梢微揚。
“說來聽聽吧。”
“那個,是薔薇姐姐她——”
染竹表情訕訕,欲言又止,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王清夷心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薔薇?
她記得前幾日,薔薇便特意前來告假,只說家中有事需回去一趟,她當時未曾細問,準了一日假期。
如今看來,這所謂的私事,怕是另有隱情。
“薔薇出了何事?”
她淡淡開口問道。
“是這樣的郡主,”
染竹仰頭看著她,笑容愈發討好,聲音卻壓得極低。
“薔薇姐姐家中嫂嫂,要給她私自說親,今日還特意讓人上門相看,我和幼桃姐姐都放心不下,想去她家中看看。”
說到這裡,染竹眉頭緊蹙,語氣裡滿是忿忿。
“郡主,您不知道,薔薇姐姐那嫂嫂絕非善類,平日裡對著薔薇總是一臉討好,眼底卻全是算計,待姐姐一點也不上心,奴婢怕她胡亂給姐姐尋一門親事,委屈了姐姐。”
私自給薔薇說親?王清夷神色微凝,並未立刻答話。
她走回書案前坐下,手指輕叩,掐指快速推演起來,隨即面色驟然一沉。
“你且與幼桃一同前往後巷,若此事當真,見到薔薇家人,便直接說是我的吩咐。”
她抬眸看向染竹,神色肅然。
“薔薇的婚嫁,必須經我同意方可議定你告訴她們,我王身邊的人,不是甚麼人都能隨意肖想的。”
染竹先是一怔,隨即喜笑顏開,一雙眼睛亮晶晶的,險些忍不住跳起來,手掌輕輕拍著。
“太好了!郡主您真是太好了!”
話音剛落,她忽然想起,又湊近了幾分,小聲說道。
“郡主,我和幼桃姐姐都去了後巷,您身邊沒人伺候可怎麼行,要不我讓……”
“不用。”
王清夷打斷她,語氣淡然。
“我中午到母親院中用餐,身邊不需要人跟著。”
染竹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對上王清夷的目光,到底把話嚥了回去,只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奴婢這就去尋幼桃姐姐。”
她起身要走,又停下來,回頭看向王清夷,燦然道。
“郡主,您真好。”
王清夷沒應聲,只擺了擺手。
染竹這才快步離去,腳步聲漸漸遠了。
屋內安靜下來。
王清夷心中微微輕嘆。
她竟從未留意,薔薇、染竹、幼桃她們,早已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也從未推演過三人的姻緣。
若是因此耽誤了她們的終身,倒是她這個做主子的疏忽了。
今日推演,果然如染竹所言,薔薇嫂嫂說的那門親事,非但不是薔薇的正緣,對方更是心術不正之人,親事背後還藏著幾分血色禍端。
她眸色漸冷,竟敢算計到她的人頭上,當真是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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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衡蕪苑,染竹腳步輕快,沿著遊廊拐過月門,遠遠便瞧見幼桃從大廚房方向過來。
“幼桃姐姐——”
她提著裙襬小跑過去,氣息微喘,眉眼間是壓不住的喜色。
幼桃駐足,見染竹跑到鬢角上的碎髮都散了,不由好笑。
“甚麼事這般急?”
染竹四處張望後,壓低聲音。
“郡主允我們去後巷找薔薇姐姐了。”
“真的?”
幼桃睜大眼睛,眼睛亮晶晶的。
“當然,當然。”
染竹拉著她的手便要走。
“快些,我們現在就過去。”
幼桃腳步停下,掙了掙手腕。
“我們先回房間。”
“怎麼了?”
染竹急得跺腳。
“這都快午時了,萬一薔薇姐姐那嫂嫂利慾薰心,隨便允了人家可怎麼好?”
“正因為事態緊急,咱們才不能空手過去。”
幼桃語氣沉穩,看著染竹急哄哄的模樣,耐心解釋。
“咱們是登門去薔薇姐姐家,總得帶些東西,不能落了姐姐的面子,讓她家人看輕了她。”
染竹聞言一愣,隨即恍然大悟,拍了拍額頭。
“還是姐姐想得周全,是我太心急了。”
兩人當即折返回住處,幼桃開啟櫃子,取出兩盒精緻的糕點。
這是昨日府裡新做的點心,郡主特意賞了她們,品相極佳。
染竹接過一盒,兩人收拾妥當,便匆匆往後巷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