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后眉峰一蹙,厲聲道。
“外頭出了何事?”
雲姑姑連忙上前,剛要開口,殿門已被輕輕推開。
一個小內侍臉色慘白跌跌撞撞地進來,撲跪在地,膝蓋磕在金磚上,發出沉悶聲響。
他渾身發抖,連聲音都變了調。
“太后,陛下、陛下派金吾衛圍了宮門……。”
李太后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來。
“皇帝這是何意?”
話音剛落。
金吾衛統領張正昌,大步走到宮門外,躬身道。
“太后,陛下有旨,著臣即刻入宮,擒拿私通外臣、洩露禁中事之人。”
李太后臉色早已鐵青,咬牙道。
“讓他給哀家滾進來。”
文常侍疾步走到門外,面上堆起一層皮笑肉不笑的神色,尖聲道。
“張統領,好大的膽子,竟敢來慈銘宮喧譁?”
張正昌神色如常,目光掃過文常侍,聲音低沉。
“文常侍,奉陛下旨意,嚴查私通外臣、洩露朝事者,何來喧譁之說。”
“哼!”
文常侍冷笑一聲,擋在門前,語氣愈發尖刻。
“太后讓你進來——”
話音未落,張正昌已繞過他,大步跨入殿內,行走間,甲葉嘩嘩作響。
他走到殿中,朝李太后躬身行禮,聲音沉穩。
“太后恕罪,臣奉旨緝拿疑犯,現已查明,慈銘宮內侍文充,私傳訊息,將朝堂議事、百官行蹤、奏摺內容——,密報太后宮中,陷太后於不義,更令陛下疑心後宮干政,動搖國本——”
此話一出,李太后又驚又怒。
好快。
她原以為陛下還在投鼠忌器。
沒想到這一步棋竟直接下到她宮中。
只是她依然怒喝。
“荒唐,有何證據。”
文常侍臉色驟變,連忙上前一步,躬身道。
“太后息怒,許是,許是有甚麼誤會——。”
可張正昌根本不等他說完,便已直起身,揮揮手,一聲冷喝。
“給我將人拿下!”
殿外幾名金吾衛應聲而入,徑直押過一人。
那人面色慘白如紙,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正是文常侍親傳徒弟——文充。
文充被按在地上,渾身發顫,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死死望向文常侍,滿眼都是求救。
文常侍面上那層皮笑肉不笑的神色終於僵住。
張正昌轉身,朝李太后再度躬身,聲音不卑不亢。
“驚擾太后清修,實是臣之罪過,臣願領受任何責罰,萬死不辭。然——”
他抬眸,目光沉毅,一字一句道:
“只是君命在身,臣不敢不遵。”
李太后盯著張正昌,目光陰冷。
良久,她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好,好得很。”
她緩緩坐回榻上,脊背挺得筆直,面上怒意反倒一點點壓了下去,只剩一層陰翳藏在眼底。
“張統領既然奉旨辦事,哀家自然不會阻攔。”
她聲音平靜得反常。
“只是,文充是哀家宮裡的人,就算要拿,也該讓哀家先問個清楚,皇帝這般興師動眾,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圍了哀家的宮門,是否過於心急——”
張正昌垂首,聲音沉穩。
“太后息怒,陛下有旨,此事牽涉宮闈安危、朝堂機密,不得不從速查辦,陛下說了,待查明之後,親自向太后請罪。”
李太后冷笑一聲。
“請罪?皇帝好大的口氣。”
她不再看張正昌,目光緩緩落在被押在地上的文充身上。
那小內侍不過十五六歲,此刻已嚇得面無人色。
李太后看了片刻,忽然輕輕嘆了口氣,語氣竟柔和了幾分。
“罷了,既是皇帝的意思,哀家也不能說甚麼,張統領,人你帶走便是。”
她揮了揮手,像是趕走一隻煩人的蒼蠅。
“都退下吧。哀家累了。”
張正昌躬身行禮:
“臣告退。”
他轉身,朝金吾衛微微頷首。
兩名金吾衛上前,如提死狗一般,將癱軟在地的文充生生架起。
文充被拖了起來,被架著往外拖去。
經過文常侍身邊時,他忽然掙扎著叫了一聲。
“乾爹,乾爹救我——”
聲音淒厲,在空寂的殿內格外刺耳。
文常侍身子微微一顫,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垂首立著,面色青紫。
聲音漸漸遠去。
殿門重新合攏,殿內重歸寂靜。
門外的宮婢、內侍皆是噤若寒蟬,眼底含著懼意.
李太后靠在榻上,閉著眼,面色陰沉如水。
文常侍跪了下來,額頭觸地,聲音發顫:
“太后,是奴才疏忽,奴才萬死——”
“起來。”
李太后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皇帝這是在敲打哀家呢,你那個徒弟,不過是塊由頭。”
她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眸子裡映著跳動的燭火。
“他查他的,哀家倒要看看,他能查到哪一步。”
文常侍緩緩起身,低聲道。
“太后聖明。”
訊息傳回御書房時,昭永帝正坐在案後,聽葛御史陳情江南道諸事。
張正昌將審訊記錄雙手呈上,低聲道。
“陛下,目前所有訊息,明面上皆是經文充之手,出入慈銘宮,只是涉及到的朝臣——。”
他抬頭看了一眼葛御史。
葛御史低垂著眼,故作不知。
昭永帝接過卷宗,隨意翻了兩頁,眸色一點點沉下。
竟是如此。
難怪太后深居宮中,卻對他的行蹤、朝臣動向、謝宸安的差事瞭如指掌。
原來她的手,早已從後宮伸到了朝堂,伸到了他眼皮底下。
真是好得很啊!
他緩緩合上卷宗,聲音平靜,卻透著股壓抑。
“張正昌。”
“臣在!”
“即刻帶人,抓捕所有與此案有關聯者,一律下獄嚴審。”
張正昌躬身。
“是!”
昭永帝抬眸看向高韋,目光冷冽。
“太后宮上下,加強門禁,無朕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更不許與外臣通一字。”
高韋心頭一凜,連忙躬身。
“奴才遵旨。”
……………………………………
而此時的謝尚書府。
謝宸安負手立在書房窗前。
他身後站著謝玄。
謝玄低聲道。
“太后宮與兵部錢侍郎的密函,已在張統領手中,此時應該已呈上。”
謝宸安負手未動,只淡淡‘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