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光散盡,裂谷全貌徹底暴露在四大元嬰眼前。
煙塵未散,一方僅覆數十丈的五彩陣盤靜靜懸在半空,金木水火土五道陣紋流轉不息,將江辰與秋秋牢牢護在中央。
顛倒五行陣雖只是五階下品,卻五行圓滿、攻防一體,在殘破的裂谷中顯得格外醒目。
靈機子懸立雲端,渾濁的老眼掃過這方小巧卻凝練的陣法,探查著江辰的氣息。
建這座陣法只是五階下品,心中鬆了口氣。
方才催動天機印,耗損他一年壽元,更是榨乾了張昌宗近十年本命精元,若非逼不得已,他絕不願動用這等傷己底牌。
若是眼前再出現一座堪比上古五行玲瓏陣的硬骨頭,別說他壽元將盡撐不住,就連面色慘白、氣息萎靡的張昌宗,也鐵定第一個撂挑子不幹。
“只是五階下品陣法,雖屬罕見的五行屬性,卻也沒甚麼難對付的。”
張昌宗站在一旁,臉色蒼白如紙,體內靈力紊亂不堪,聞言連忙附和,心中卻早已把靈機子罵了千百遍。
黑衣元嬰修士早已化作一道黑影,在裂谷內飛速穿梭探查。
他目光如鷹隼,掃過荒蕪的藥圃、殘破的石室、崩塌的陣基,不過半柱香功夫,便將整座裂谷翻了個底朝天。
片刻後,墨塵落回原地,眉頭緊鎖,沉聲道:
“靈機子前輩,這遺蹟根本就是個空殼子!唯一值錢的上古藥園被人搜刮得乾乾淨淨,靈藥連根帶葉全被拔走,只留下幾株年份雖高卻效用低微的雜草。”
他指了指不遠處翻鬆的泥土,語氣篤定:
“泥土翻動痕跡極新,絕不超過一個時辰,採摘靈藥的人,定然就藏在這五彩陣法之中!”
此言一出,林婉柔美眸瞬間變冷,紅衣翻飛,周身火系靈力隱隱躁動:
“既然人在陣中,那就破陣逼他交出靈藥!我徒孫枉死此地,這筆賬也該一併清算!”
靈機子正有此意。
他心中早已認定,王朝陽定然就藏在陣中,趁著陣法掩護強行奪舍江辰。
此刻每拖延一瞬,江辰被奪舍成功的風險便大一分,他必須立刻破陣打斷!
“諸位,合力破陣!” 靈機子沉聲下令,枯瘦的手掌已然抬起,就要引動靈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顛倒五行陣突然靈光一變,原本厚重的五彩光幕驟然變得透明如水,四大元嬰的神識毫無阻礙地探入陣中,清晰看到陣內景象。
江辰立在五色陣盤中央,一身青色長衫纖塵不染,臉上滿是猝不及防的驚喜,彷彿真的只是被困在此地的無辜小輩。
他抬眼望去,目光落在靈機子身上,眼中喜色更盛,連忙拱手躬身,語氣真摯又激動:
“靈機子前輩!真的是您!您怎麼會來這裡?”
這一聲呼喊自然真切,毫無半分作偽,倒讓正要出手的四大元嬰動作一頓,臉上露出幾分錯愕。
靈機子眉頭微挑,剛要開口詢問,江辰已然搶先一步,語氣急切又帶著幾分後怕,高聲道:
“前輩來得正好!這地底藏著一個上古魔頭,把和我一同探險的五位同伴全都抓走了!
就在下方靈脈深處,晚輩懇求前輩出手救救他們!”
話音未落,紅衣如火的林婉柔已然按捺不住,身形一閃便衝到陣前,美眸中滿是焦灼與悲慼,連珠炮似的問道:
“是甚麼魔頭?抓你們幹甚麼?我徒孫林婉兒是不是和你們在一起?我已經感應不到她的生機了!她是不是已經死了?你為何還能活著?”
一連串的質問急促無比,連珠炮似的。
江辰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慌亂與茫然,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嚇了一跳,頓了頓才連忙開口,說辭早已在心中演練百遍,流暢自然:
“這位前輩,林姑娘竟是您的徒孫?晚輩…… 晚輩也不知她是生是死啊!”
“那魔頭把他們全都強行拖進地底靈脈,說是要煉製甚麼五行同心魔!
晚輩也是運氣好,身上恰好有位前輩贈予的護身陣法,倉促間將自己困在此地。”
他抬手摸了摸身旁的陣盤,一臉心有餘悸:
“這陣法防禦力尚可,那魔頭一時半會兒打不破,晚輩這才僥倖逃過一劫,沒被一起抓進地底!”
這番說辭合情合理,滴水不漏,四大元嬰聽了,沒有一人心生懷疑。
在他們的認知裡,江辰不過是紫府圓滿修為,即便陣道天賦出眾,頂天了也就是四階陣法師,
絕無可能煉製、操控五階陣法。
這方五行陣定然是某位大能長輩所贈,用於護身保命,再正常不過。
他們更不會想到,方才那座硬抗他們四人全力攻擊的上古五行玲瓏陣,竟是眼前這個紫府小輩親手操控。
靈機子眼神一凝,上前一步,沉聲追問:
“江辰,你可知道那魔頭的身份?或是記得他的模樣?”
“記得!晚輩記得清清楚楚!”
江辰毫不猶豫點頭,指尖凝出一縷法力,在半空勾勒勾勒。
淡青色靈光閃爍,不過瞬息,老鬼 “王朝陽” 那副魂體模樣便清晰浮現 —— 面容陰鷙,魂體虛幻,周身纏繞著漆黑魔氣,與靈機子記憶中的模樣分毫不差。
靈機子瞳孔驟縮,心中最後一絲疑慮煙消雲散,咬牙切齒道:
“果然是這個自稱王朝陽的老東西!千年前便禍亂一方,沒想到竟藏在此地!”
墨塵卻沒心思糾結魔頭身份,他最關心的還是遺蹟資源,當即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逼問:
“那這遺蹟中的靈藥呢?難道也被那魔頭拔走了?”
江辰聞言,臉上露出幾分遲疑,下意識看向靈機子,目光中帶著幾分求助與怯懦,一副不敢輕易開口的模樣。
這副姿態落在眾人眼中,更顯真實!
一個紫府小輩,在四位元嬰面前,本就該這般謹小慎微。
且他好像與靈機子有甚麼淵源。
靈機子見狀,淡淡開口:“但說無妨,有本座在,無人敢為難你。”
得了這話,江辰才像是放下心來,輕聲道:
“前輩,這遺蹟裡確實有不少高年份上古靈藥。我們剛進來時,那魔頭並未現身,玄德道友便帶著大家把靈藥全都採摘了,盡數收在他的儲物戒中。”
他頓了頓,補充道:
“玄德道友當時還說,等安全離開遺蹟,就把靈藥拿出來給大家平分,哪成想……
哪成想突然冒出這等魔頭,他們全都被抓進地底了。”
這話一出,張昌宗眼睛瞬間亮了,原本萎靡的氣息都振奮了幾分,上前一步,急切問道:
“你說的玄德,可是我張家後輩玄德?靈藥真的全都在他手裡?”
“正是玄德道長。” 江辰重重點頭,一臉肯定。
張昌宗心中立刻飛速算計起來。
玄德是他張家後輩,就算真的不幸死在地底,儲物戒中的靈藥也該歸張家所有,跟眼前這兩個外來元嬰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方才他為了破陣,耗損近十年壽元幫靈機子催動天機印,這份人情,靈機子無論如何都要還!
等會兒若是找到玄德的儲物戒,有靈機子撐腰,那儲物戒必定要歸他!
黑衣元嬰將張昌宗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卻也沒有說甚麼,只是眼神閃爍,不知在盤算甚麼。
江辰將幾人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裡,心中暗笑,臉上卻露出愈發急切的神色,拱手對著四人深深一揖,懇切道:
“幾位前輩,求你們趕緊下到地底靈脈救人吧!
那魔頭手段詭異,若是再晚一步,恐怕我的同伴們…… 恐怕就真的來不及了!”
林婉柔本就心繫徒孫死因,聞言立刻按捺不住,紅衣一振:
“事不宜遲,立刻下地底!”
靈機子卻沒動,目光落在江辰身上,淡淡道:
“江辰,收起你的陣法,跟我們一同下去。”
江辰臉上瞬間露出無辜又為難的神色,撓了撓頭,一臉窘迫:
“前輩,不瞞您說,這護身陣法是前輩所留,晚輩只會開啟防禦,根本不懂如何收起啊!
只能等陣法靈力耗盡,或是贈陣的前輩親自解除。”
他演得惟妙惟肖,眼神清澈,滿是坦誠,再加上紫府修士操控五階陣法本就違背常理,幾人壓根沒往 “故意不撤陣” 這方面想,只當是他真的無法掌控。
靈機子還是有點不放心,暗中催動元神神識,悄無聲息探入江辰體內,仔仔細細探查一遍。
肉身與神魂契合完美,氣息純淨自然,沒有半分奪舍後的違和與紊亂,神魂波動更是純粹的紫府水準!
還是原本的江辰,沒有被王朝陽奪舍佔據!
靈機子心中懸著的巨石徹底落地。
只要江辰沒被奪舍,那這具身體,就是他的!
他來此的唯一目的就是江辰,
地底的魔頭、靈藥、生死,於他而言全都無關緊要。
只是此刻另外三人都急於下地底探查,他若是執意留在原地,反倒顯得刻意惹人懷疑。
反正江辰有五階陣法護身,待在此地安全無虞,也跑不掉。
四大元嬰互相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達成一致。
“既然如此,你便在此地安心等候,我等下去除魔救人。”
靈機子淡淡吩咐一句,率先轉身,朝著裂谷深處、靈脈波動最劇烈的方向電射而去。
張昌宗惦記著張家的靈藥,林婉柔要為徒孫報仇,黑衣修士也有算計!
三人緊隨其後,四道元嬰流光轉瞬即逝,消失在裂谷深處的黑暗之中。
江辰臉上的懇切與慌亂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冷與沉靜。
他抬眼望向裂谷深處,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