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之外,四大元嬰修士的攻擊如同連綿不絕的海嘯,一遍又一遍地轟砸在五行玲瓏陣的屏障之上。
金芒、火光、土浪、煞氣交織成毀天滅地的洪流,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天地震顫,亂石飛濺,周遭百里的荒山被餘波碾成齏粉,連空氣都被狂暴的靈力扭曲得模糊不清。
可那層看似單薄的五色屏障,卻如同萬古神山,非但沒有被轟碎,反而在一次次攻擊中靈光愈發璀璨,陣紋流轉愈發圓潤,竟真如幾人所言 ——越打越強。
張昌宗懸立在半空,他指尖悄然掐動天機訣,玄元觀嫡傳的推衍之術無聲運轉。
一次耗費了時日壽元!
可眼前卻只有一片混沌迷霧,他甚麼都沒算到!
天機紊亂,或大道遮蔽!
這是他修行數百年極少遇到過的景象,唯有兩種可能:
要麼陣內有遠超他境界的大能出手遮蔽天機,要麼這座上古大陣本身就蘊含篡改天機的威能。
無論是哪一種,都足以讓他心生寒意。
他清晰感知到,玄德的神魂已經徹底泯滅。
對於一個紫府後輩嗎,他並不是很在意,
只是這次張家的算計,落空了!
他甚至擔憂。
能操控這般厲害的上古大陣,甚至能遮蔽他的天機推算,這樣的存在,真要騰出手來反擊,他們四人真能穩穩壓制嗎?
上古遺蹟最是兇險,裡面藏著機緣,更藏著致命殺機。
就算陣內真有天材地寶、上古傳承,那也得有命拿、有命花才行。
退意如同藤蔓,在張昌宗心底瘋狂滋生。
可他眼角餘光瞥見身旁氣息沉凝的靈機子,到了嘴邊的退堂鼓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靈機子是誰?
那是玄元觀現存輩分最高的大長老,活了近兩千年的老怪物,即便壽元將盡、肉身腐朽,那也是半步化神的存在,在宗門內的地位,不是他能輕易得罪的。
且這種將死修士,也最不好得罪!
“再等等,看看靈機子長老的意思……”
張昌宗暗自咬牙,壓下退意,手中攻擊卻不自覺地弱了幾分,只做佯攻,不再全力出手。
另一側,紅裙如火的女修,美眸中滿是悲慼與冷厲。
她早已感知到徒孫林婉兒的神魂氣息徹底消散。
她不像張昌宗那般滿腹算計,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
能報仇就報仇,報不了仇,就記著!
看著這越打越強的上古大陣,她心中也泛起無力感。
而那黑袍裹身、氣息陰鷙的男修墨塵,此刻眼神閃爍不定,目光在靈機子、張昌宗、林婉柔三人身上來回掃視,心中悄然在盤算甚麼。
靈機子的臉色最為難看,心中的急躁幾乎要溢於言表。
方才大陣險些被攻破的那一瞬,他清晰地感知到了一縷熟悉的魂體氣息 ——王朝陽!
那個千年前短暫現身,自稱創立歸一宗,蠱惑了他的殘魂!
當年的他,被王朝陽三寸不爛之舌蠱惑,修煉了對方傳授的元神功法。
也正是這部功法,讓他的神魂硬生生煉出了五行屬性,雖能小幅提升元神強度,卻也種下了致命的桎梏 ——只能奪舍五行俱全的修士肉身。
這個限制,幾乎堵死了他奪舍重生的路。
滄瀾界天地靈氣枯竭,五行靈根本就萬中無一,能將五行均衡靈根修煉到紫府、金丹境界的修士,更是鳳毛麟角。
這些年,他幾乎走遍古南大陸,也未曾找到一個合適的奪舍物件,只能眼睜睜看著壽元一天天流逝,坐等死亡降臨。
直到他在玄元觀寶庫見到江辰!
五行均衡圓滿靈根,紫府圓滿修為,陣道天賦絕世,
更採摘了洛家鸞鳳之體的元陰!
未來化神之路暢通無阻!
這簡直是上天為他量身打造的完美奪舍肉身!
可他萬萬沒想到,王朝陽竟然也在這陣中!
他太清楚王朝陽了!
一個研究五行的魂體,一旦發現江辰這樣的完美肉身,絕對會不擇手段奪舍。
而天地規則至公,任何肉身,一生只能被奪舍一次!
一旦王朝陽搶先得手,他靈機子就再也沒有重獲新生的可能,只能在三年之內壽元耗盡,化為一抔黃土!
一想到這裡,靈機子就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破陣而入,斬殺王朝陽,奪走江辰的肉身。
可眼前的局勢卻讓他無比憋屈。
四人都在各自提防,全都沒有出全力攻擊大陣!
也沒有沒有形成合力。
再這麼耗下去,只會給王朝陽更多奪舍的時間。
靈機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焦躁與戾氣,渾濁的老眼掃過三人,終於開口,聲音蒼老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幾位道友!事到如今,咱們也別藏著掖著了!
這座上古大陣詭異至極,再耗下去只會夜長夢多!
老朽提議,爾等都拿出真本事,全力出手,合力破陣,如何?”
張昌宗聞言,連忙拱手附和,面子上做得滴水不漏:
“長老所言極是!我等自當全力出手,聽憑長老調遣!”
可他手中的攻擊依舊沒有增強,顯然只是口頭應承。
林婉柔秀眉微蹙,語氣淡漠:
“靈機子長老,我徒孫已死,我只求報仇。可若是這陣內空無一物,我損耗本命修為破陣,未免太過不值。”
那黑衣男修更是直接雙手一攤,假意苦笑推脫:
“長老見諒,在下修為淺薄,方才幾番攻擊已然油盡燈枯,實在是盡力了。
前輩若是有甚麼壓箱底的手段,儘管施展,我等定然在旁為您護法,絕不讓任何人干擾您!”
這人擺明了是不想出力,只想渾水摸魚。
靈機子卻也無可奈何。
他知道,今日不拿出足夠的好處,不許下重諾,根本不可能讓這三人拼死相助。
他肉痛得渾身肉疼,卻還是咬著牙,沉聲道:
“諸位放心!破陣之後,老朽甚麼都不要,只帶走陣內一個後輩,遺蹟所得,爾等平分,老朽絕不染指!”
見三人依舊不為所動,靈機子一狠心,又補充道:
“此外,老朽再各贈諸位一枚五階上品凝神丹、三百上品靈石,助諸位恢復修為!這總可以了吧?”
五階上品凝神丹,那是能溫養元神、輔助元嬰修士穩固道心的至寶,即便是玄元觀,也儲量極少;
三百上品靈石不算甚麼,但蚊子腿也是肉對不?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張昌宗眼睛瞬間一亮,這買賣穩賺不賠,即便沒有遺蹟機緣,單是這報酬就足以讓他出手;
林婉柔想到能為徒孫報仇,又能拿到丹藥,心中的顧慮瞬間消散;
黑衣男修也答應了,不出死力就能拿到好處,何樂而不為?
“好!我等聽憑長老吩咐,全力破陣!” 三人異口同聲應道。
靈機子心中鬆了一口氣,不再猶豫,抬手一揮,三枚瑩白的丹丸、三隻儲物袋精準落在三人手中:
“先拿報酬,即刻出手!”
下一秒,四大元嬰再無保留,各自祭出本命法寶,催動最強神通,朝著五行玲瓏陣的屏障轟去!
張昌宗引動大地之力,化作萬丈土龍,咆哮著撞向屏障;
林婉柔本命火蓮綻放,焚天煮海,火焰滔天;
靈機子更是催動半步化神的元神之力,引動天地靈氣,化作一柄巨大的天機神劍,斬落而下!
四重元嬰巔峰之力合一,威力遠超此前數倍,天地都為之色變!
山洞之內,江辰早已盤膝坐定,運轉五行神經,吸收著識海中飄散的神魂精華,周身氣息穩步恢復。
驚蟄鍛神訣圓滿帶來的神識暴漲,小五行神雷圓滿的雷道感悟,輪迴劍意的愈發凝練,讓他的實力比暴漲。
他悄然催動陣紋,透過五行玲瓏陣的縫隙,觀察著外面的四大元嬰,當目光落在靈機子身上時,眉頭瞬間緊鎖,心中生出濃濃的疑惑。
這位玄元觀的大長老,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而且看他那急切破陣的模樣,分明是陣內有他勢在必得的東西。
難道…… 他和陣內的王朝陽,有甚麼聯絡?
江辰心中一凜,想起王朝陽那詭異的身份,以及靈機子身上那若有若無的五行神魂波動,一個大膽的猜測在心底滋生。
可此刻,五行鎮魂塔正在全力煉化王朝陽萬年的記憶碎片,想要從中提取有用的資訊,還需要不短的時間。短時間內,他根本無法印證自己的猜測。
“不管你有甚麼目的,想要破陣,沒那麼容易!”
江辰眼神一冷,指尖掐動陣訣,全力催動五行玲瓏陣。
五色屏障靈光暴漲,陣紋流轉如飛,將四大元嬰的合力攻擊穩穩擋住,可他的臉色卻微微一變。
器靈老者的聲音適時在他識海中響起:
“小子,別硬撐!這座大陣的地底靈脈早就出了問題,一直在衰竭,之前能擋住他們,是因為出其不意,又有顛倒五行陣輔助。
現在這四個元嬰全力出手,靈脈消耗速度暴漲,最多撐幾個時辰,大陣就會因靈脈枯竭而崩解!”
江辰心中一沉,他知道器靈老者不會妄言。
“這裡是五行宗上古資源點,核心是一座藥園,裡面種的都是萬年前的上古靈藥,年份極高,功效逆天,不能留給外面的人!”
器靈老者急促道,“你操控大陣抵擋他們,讓秋秋立刻去藥園,把所有靈藥全部採摘,一株都不要留!”
江辰不再猶豫,神識傳音給秋秋。
“明白!主人!”
秋秋小小的身軀扇動羽翼,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順著陣紋通道,直奔裂谷深處的藥園而去。
江辰則站起身,分光留影劍握在手中,輪迴劍意縈繞周身,小五行神雷在指尖跳躍,死死盯著陣外瘋狂攻擊的四大元嬰。
他清楚,一場硬仗,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