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腳下,空氣驟然凝滯。
靈機子懸立半空,灰袍無風自動,元嬰圓滿的威壓雖因壽元枯竭而略顯虛浮,卻依舊帶著一股沉澱千年的森然。
他目光如刀,掃過天際三道疾馳而來的流光,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冷冽。
三道身影轉瞬落地,氣息散開,將荒山團團圍住。
最先一人鬚髮皆白,身著玄色錦袍,面容威嚴,周身土黃色靈光縈繞,正是玄元觀張家老祖、元嬰初期修士張昌宗。
他目光落在靈機子身上,先是一驚,隨即躬身行禮,語氣帶著幾分敬畏:
“晚輩張昌宗,見過靈機子大長老!”
靈機子在玄元觀活了近兩千年,是現存輩分最高、資歷最老的元嬰修士,即便是觀中化神道君,也要敬他三分。
張昌宗雖性格乖張,在靈機子面前,也不敢有半分放肆。
另外兩人一男一女,也疾馳而至,見這兩人都是玄元觀修士,兩人不約而同站在一側。
隱隱和二人形成分庭抗禮之勢。
男子身著黑袍,面容陰鷙,氣息不弱,元嬰中期修為,一看便是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修士;
女子一襲紅裙,容顏絕美,卻眼神冷冽,周身火系靈光翻騰,同樣是元嬰中期,氣息之穩,竟絲毫不遜於黑袍男子。
兩人目光掃過靈機子與張昌宗,眼神戒備,卻也認出了這位玄元觀的活化石。
“靈機子長老,久仰大名。”
黑袍男子拱了拱手,語氣平淡,無喜無悲。
紅裙女子也微微頷首,卻未多言,周身法力已然悄然運轉,顯然對玄元觀的兩人有些警惕。
天機之術善於算計,玄元觀修士其實一直不太受人待見的。
荒山之下,四大元嬰對峙,氣氛瞬間緊繃。
靈機子目光掃過三人,心中暗自盤算。
張昌宗是玄元觀出身,天然與他站在一邊;
而那一男一女兩位元嬰中期,雖互不相識,卻在這種局勢下,必然會聯手對抗玄元觀二人。
他壽元枯竭,肉身腐朽,根本無法全力出手,這是整個古南大陸高階修士都心知肚明的。
也正因如此,兩位元嬰中期修士才敢直面他與張昌宗,毫無懼色。
“諸位,為何此時齊聚這東荒無人區?”
靈機子率先開口。
張昌宗上前一步,沉聲道:
“回長老,晚輩家族一個小輩魂燈異常,在下追蹤他的氣息,最後消失在此地,晚輩是來尋晚輩家族後輩的。”
這顯然是在撒謊,這裡遠離玄元半島,即便張昌宗是個元嬰修士,要來這裡也得花費月餘功夫。
不過幾人全都心懷鬼胎,除了靈機子,都是早就隱藏在附近的,也無人戳破謊言。
黑袍男子冷聲道:“我也是來尋徒弟的,他跟著一隊修士進入無人區,氣息到此斷絕。”
紅裙女子淡淡道:“我也是尋我徒孫而來。”
三人說辭如出一轍,如出一轍。
大家心裡都知道,這希爾,大概都是自家後輩的後手。
他們雖然賭咒發誓,沒有把此次探險告知別人,但其實個個都有算計!
靈機子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順著話頭道:
“本座也是來尋一位晚輩,他的氣息,同樣是在此地憑空消失,再無蹤跡。”
他掩飾了自己追殺江辰、圖謀奪舍的真實目的,又能順理成章地與眾人一同探查此地。
四大元嬰各懷鬼胎,目光齊齊掃向眼前這座看似平平無奇的荒山。
張昌宗率先出手,元嬰初期法力凝聚成一隻巨大的土黃色巨手,帶著摧枯拉朽之勢,狠狠拍向荒山!
轟隆——
巨響震天,亂石飛濺,可巨手落在荒山之上,卻如同拍在一層無形的屏障上,淡五色陣紋一閃而逝,巨手瞬間崩碎,力量被盡數化解。
“果然有隱匿大陣!”黑袍男子眼中精光爆閃。
紅裙女子屈指一彈,一道赤色火蓮破空而出,砸在屏障上,火焰翻騰,卻依舊被陣紋輕鬆磨滅,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上古大陣,品級不低,且十分善於隱匿。”
靈機子眯起雙眼,元嬰神識全力探查,終於穿透層層偽裝,看清了荒山之下的真相,
“不是荒山,是一座裂谷,被大陣遮蔽了。”
“很精妙的大陣,竟然五行俱全,還能在此從上古隱藏到現在!也不知,裡面有何等逆天的機緣!”
真相大白,四大元嬰對視一眼,雖依舊互相防備,卻達成了臨時的默契。
“聯手破陣,先找到各自要尋的人,機緣之事,各憑本事。”靈機子沉聲道。
“好!”
另外三人齊聲應道。
四大元嬰同時出手!
張昌宗引動土系神通,山石崩塌,巨力砸陣;
黑袍男子祭出煞氣法寶,陰邪之力狂湧;
紅裙女子火焰滔天,焚燒陣壁;靈機子雖無法全力出手,卻以元嬰神識引動天地靈氣,輔助攻擊。
四道元嬰級別的力量同時轟向上古五行玲瓏陣的屏障!
嗡——
整座大陣劇烈震顫,淡五色陣紋瘋狂閃爍,原本隱匿的裂谷輪廓徹底顯露出來,幽深狹長的谷底黑霧翻滾,古老而蒼涼的氣息沖天而起。
大陣雖強,卻早已殘破不堪,又處在衰弱期,在四大元嬰的聯手攻擊下,屏障瞬間變得稀薄,隨時可能破碎。
…………
裂谷深處。
魂體“王朝陽”正懸浮在半空,閉目養神,準備著奪舍所需的秘法,周身魂力緩緩流轉。
突然,大陣劇烈震顫,一股恐怖的外力衝擊如同海嘯般席捲整座五行玲瓏陣,陣紋光芒忽明忽暗,力量急劇衰減。
“不好!”
老鬼猛地睜開雙眼,魂眸中爆發出極致的驚駭與慌亂,
“怎麼會有元嬰修士攻擊大陣?!”
他以魂體佔據這五行玲瓏陣萬年,靠著成為陣靈才苟活至今,最清楚這座大陣的底細。
全盛時期的大陣,自然不懼幾個元嬰修士,可如今大陣殘破,地底靈脈枯竭,威能不足當年五成,根本擋不住四位元嬰的長時間聯手轟擊!
他瞬間明白過來——張默這次雖然完成了任務,給他帶來了他要的六人,卻也引來了天大的麻煩!
甚麼改造靈根、傳授《歸一混沌典》,從頭到尾都是他騙張默的鬼話。
他就是看張默機靈,能幫他辦事而已。
張默的肉身,也是他計劃中的一具耗材罷了!
當初選中張默,當然不僅僅是看他機靈。
也看中了張默藏得極深的陣法天賦!
張默紫府後期修為,竟是貨真價實的三階極品陣法師,這堪稱陣法奇才。
而他“王朝陽”,這輩子最短板的就是陣法天賦,當年連二階陣法都佈置不明白!
能操控五行玲瓏陣,全靠他機緣巧合下,將自己的魂體與大陣融合,成了這座大陣的陣靈!
這也是他能以殘魂活萬年的根本原因——陣在魂在,陣亡魂亡。
但如今,這座上古五行陣的資源點,地底靈脈卻不知為何正在衰竭!
他要再不想辦法奪舍重生,等靈脈支撐不了這座大陣,
大陣崩潰之日,就是他魂飛魄散之時!
昨日將江辰五人關押後,他便隨手丟給張默兩張陣圖,嘴上說是指點考校徒弟的陣法水平,
實際上,這兩張他當年無意中從五行宗庫房中取出的陣圖他自己根本看不太懂,只能讓張默這個免費苦力來幹活。
此刻,外面四大元嬰狂攻不止,大陣搖搖欲墜,每一次震顫,都讓他的魂體傳來一陣劇痛,彷彿要被撕裂一般。
“張默!”
老鬼厲聲嘶吼,聲音淒厲,“快!立刻把我給你的那兩張陣圖佈置好!快!”
“只要佈置好,我就能給你改造靈根!”
不遠處,張默正專注的佈置陣法,聞言立刻起身,躬身恭敬應道:
“是,師尊!徒兒這就加快速度!”
他低頭忙碌,指尖陣訣翻飛,刻畫陣紋的速度陡然加快,可在無人看見的角度,他的嘴角卻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笑容。
老鬼呀老鬼!小爺真正的依仗來了!
甚麼改造靈根,修煉你那狗屁《混沌歸一典》!
小爺我根本就看不上!
這次立下的功勞,足夠小爺我得到合歡宗的核心傳承啦!
老鬼根本顧不上張默的小動作,他魂體一震,開始履行陣靈的職責,將自身魂力與大陣徹底融合,調動所有殘存的力量進行防禦。
“拼了!”
老鬼咬牙嘶吼,魂手一揮,引動大陣核心,解封了地底那條被他封印多年的靈脈!
為了讓大陣能持續運轉更久,他數百年前便封印了靈脈五成的力量。
這也是大陣所謂的衰弱期的來由!
如今為了抵擋元嬰攻擊,他再也顧不上靈脈枯竭的後果。
只要能撐到他完成奪舍,就算靈脈徹底廢掉,大陣崩塌,也在所不惜!
嗡——
靈脈解封,精純的靈氣瘋狂湧入大陣,五行玲瓏陣的光芒瞬間暴漲,威能恢復了七八成,擋住了四大元嬰的又一次猛攻。
可老鬼心中清楚,這只是苟延殘喘。
四位元嬰互相防備,根本沒有出全力,若是他們真正聯手破陣,最多半個時辰,這座大陣就會徹底破碎!
他必須在大陣破碎前,完成奪舍!
老鬼猛地轉頭,目光如同餓狼般死死鎖定石室方向,魂眸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江辰,五行均衡的完美肉身,必須儘快奪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