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體“王朝陽”懸浮在半空,枯瘦的魂手負於身後,一雙渾濁的魂眸死死鎖定江辰,貪婪的目光如同實質,幾乎要將他生吞活剝。
玄德、金越、林婉兒三人早已嚇得面如死灰,癱軟在地,渾身法力被混沌之力死死壓制,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方才拼死一搏的底牌盡數失效,在元嬰圓滿的絕對威壓與上古大陣的禁錮之下,所有掙扎都顯得蒼白可笑。
唯有江辰,依舊負手而立,身姿挺拔,神色平靜得近乎淡漠,既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拼死反抗,彷彿眼前這尊能輕易碾殺他們的元嬰老鬼,不過是路邊尋常的枯骨。
他並非嚇傻,而是胸前神鏡碎片之中,青衫器靈老者的聲音已然悄然傳入識海,沉穩而篤定:
“小子,莫動,莫反抗,裝作被大陣徹底禁錮的模樣。”
江辰心神微凜,指尖悄然蜷縮,將所有異動盡數壓下,表面依舊維持著那副淡然模樣,神識卻已沉入神鏡碎片,與器靈老者溝通:
“前輩,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王朝陽……”
“別管他是誰,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青衫器靈老者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老夫方才藉著你外放的神識,徹底探查了這座大陣的脈絡,終於想起來了!
這裡根本不是甚麼無名上古遺蹟,是我五行宗當年在外設立的一處資源秘境,名為玲瓏谷!
這座大陣,正是五行宗鎮宗級別的上古大陣——五行玲瓏陣!”
江辰瞳孔微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五行宗遺蹟!
他穿越至今,所得的陣道、功法、法寶,大半都源自五行宗傳承,沒想到竟在這東荒無人區深處,撞進了五行宗的上古資源點。
“此陣雖殘破,卻依舊保留著五成以上的威能,那老鬼不過是鳩佔鵲巢,靠著一絲殘魂勉強操控大陣皮毛。”
青衫器靈老者的聲音愈發急促,
“老夫已經摸到了大陣的運轉規律,只需要點時間,便能推演出完整脈絡。
你且穩住,裝作被嚇傻的樣子,拖延時間,等老夫推演完畢,你便能按老夫指點,直接掌控這座大陣!”
江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
他明白器靈老者的意思。
“王朝陽就算急於奪舍,也不會立刻動手。”
青衫器靈老者繼續分析,
“奪舍乃是逆天而行,尤其是奪舍你這種五行均衡的完美肉身,必須佈置專門的奪舍陣法,穩固神魂,避免肉身與神魂排斥。
他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準備奪舍儀式,絕不會貿然出手。”
江辰心中瞭然,索性徹底放鬆身軀,眼神空洞,一副被元嬰威壓徹底嚇傻的模樣,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這副模樣落在“王朝陽”眼中,頓時化作了懦弱與膽怯。
老鬼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嗤笑,沙啞的聲音帶著不屑:
“哼,倒是個識趣的慫包,被本尊威壓嚇破了膽,也好,省得本尊動手鎮壓。”
在他看來,江辰不過是個運氣好、靈根特殊的紫府散修,不過是他砧板上的魚肉,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王朝陽”魂手一揮,混沌之力暴漲,如同無形鎖鏈,瞬間纏繞住江辰、玄德、金越、林婉兒四人的身軀,將他們周身法力徹底封禁,連一絲一毫都無法調動。
“張默。”
老鬼頭也不回,冷聲吩咐,
“把這幾人,連同那具無魂肉身,一併押進裂谷深處的石室關押起來,嚴加看管,不得有誤。”
張默跪在地上,連忙磕頭應道:
“徒兒遵命!”
他站起身,臉上帶著諂媚的笑意,快步走到四人面前,抬手祭出一根黑色鐵鏈,將四人如同串螞蚱一般拴在一起,又拎起蘇輕柔生機未散的肉身,拖著便朝著裂谷深處走去。
江辰默默被鐵鏈拖拽著前行,神色依舊平靜,眼底卻閃過一絲冷冽。
他能清晰感覺到,封禁自身的混沌之力雖強,卻並未徹底封死他的識海。
他的識海之中,五行鎮魂塔靜靜懸浮,塔身流轉著淡淡的五行靈光,將外界的封禁之力隔絕在外。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悄無聲息地與神鏡碎片中的器靈老者溝通,才能保留著最後的反抗之力。
而他的身家,除了一枚被張默搜走的儲物戒,其餘所有法寶、靈符、靈石、靈材,盡數藏在胸前的神鏡碎片之中。
這碎片乃是五行宗六階道器殘片,氣息內斂,即便元嬰修士近距離探查,也難以察覺異樣,更何況“王朝陽”一心只盯著他的肉身,根本未曾仔細探查他的周身。
若是這老鬼知道,五行宗至寶,就在眼前這具肉身的胸前,恐怕江辰就不得不出手反抗了。
裂谷深處,漆黑的石室簡陋而陰冷,石壁上佈滿斑駁的痕跡,散發著腐朽的氣息。
張默將四人粗暴地丟進石室,“砰”的一聲關上石門,又以法力加持,佈下一道簡易的禁錮禁制,這才轉身離去。
他滿心都是改造靈根、修煉《歸一混沌典》的美夢,根本沒把這幾個淪為階下囚的紫府修士放在眼裡。
在他看來,有師父坐鎮,又有上古大陣禁錮,這幾人就算插翅也難飛。
石室之中,一片死寂。
玄德、金越、林婉兒三人癱坐在地,臉色慘白,驚魂未定。
直到張默的腳步聲徹底遠去,三人才長長舒了一口氣,面面相覷,眼中都充滿了絕望。
他們看向蜷縮在石室角落、依舊一動不動的江辰,眼中紛紛露出鄙夷與不屑。
方才生死關頭,他們三人都拼盡了全力,祭出了壓箱底的底牌,即便失敗,也算是奮力一搏。
唯有江辰,從頭到尾沒有任何反抗,如同嚇傻的木偶,任由擺佈,連一絲掙扎的勇氣都沒有。
在他們眼中,江辰不過是個來自偏遠之地的散修,靠著機緣巧合把修為堆到紫府圓滿,實則膽小懦弱,毫無本事,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這樣的人,根本不配與他們並肩,更不配成為他們絕境之中的同伴。
三人默契地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挪到石室中央,湊在一起,壓低聲音,悄悄交頭接耳起來,直接將江辰排除在外,彷彿他只是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怎麼辦?那老鬼是元嬰圓滿,還能操控上古大陣,我們根本逃不出去。”
林婉兒的聲音帶著哭腔,渾身顫抖,
“他要奪舍,第一個肯定選江辰,可我們……我們也活不成啊!”
“哭有甚麼用!”
金越壓低聲音呵斥,眼中卻也滿是慌亂,“
那老鬼需要我們五行靈根修士做祭品,輔助奪舍,我們遲早都是死路一條!”
玄德胖臉緊繃,眼神陰鷙,咬牙道:
“別慌,我還有底牌,我身上藏著一枚老祖親自煉製的本命傳訊符,只要能找到機會激發,老祖定然會感知到我的位置,前來救我!”
金越眼睛一亮:
“真的?你張家老祖可是元嬰期修士,在玄元觀也是長老,他若來了,我們就有救了!”
“自然是真的。”
玄德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只是這石室被禁制封鎖,傳訊符的訊號難以傳出,必須想辦法靠近大陣薄弱處,才能激發成功。”
三人壓低聲音,密謀著逃生之法,時而愁眉苦臉,時而面露興奮,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盤算之中,根本沒有留意到,角落中的江辰,早已悄然睜開了雙眼。
江辰盤膝坐在角落,雙目微閉,面色平靜無波,神識卻早已徹底放開,一邊聽著三人的密謀,一邊與神鏡碎片中的器靈老者交流。
器靈老者不斷將五行玲瓏陣的核心脈絡、陣眼位置、操控口訣傳入他的識海,江辰則如飢似渴地學習著五行宗上古大陣的精髓,每一絲感悟,都讓他的陣道造詣愈發深厚。
他心中清楚,玄德、金越、林婉兒三人,皆是出身不俗,背後都有宗門或家族勢力,定然還藏著不為人知的逃生手段。
可他一點都不在意。
他們有他們的底牌,他有他的依仗。
誰能逃出生天,猶未可知。
石室之中,詭異的氣氛瀰漫,時間一點點流逝,很快便過去了一天一夜。
蘇輕柔的無魂肉身靜靜躺在一旁,在“王朝陽”的秘法加持下,體內生機與法力未曾消散分毫,臉色依舊紅潤,如同沉睡一般,顯得愈發詭異。
江辰始終閉目靜坐,心如止水,將五行玲瓏陣的核心口訣盡數牢記於心,只等器靈老者完成最後的推演。
而他不知道的是,這一天一夜,早已把另一個人急得近乎瘋狂。
玄元仙城之外,東荒無人區邊緣。
靈機子駕馭著五階飛梭,周身灰袍獵獵作響,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壽元已不足三年,每一分每一秒都彌足珍貴,原本算計好一切,只等輪換之後追上江辰,強行奪舍,重獲新生。
可就在一日前,他神識中鎖定的那縷屬於江辰的五行氣息,竟毫無徵兆地憑空消失了!
如同徹底泯滅在天地之間,再也感知不到分毫。
靈機子又驚又怒,急得幾乎暴走。
他顧不得自己腐朽的肉身早已承受不住高強度的遁速,強行催動全部法力,將五階飛梭的遁速提升到極致。
原本需要兩日才能趕完的路程,被他硬生生壓縮到一日。
飛梭破空,帶起刺耳的音爆聲,狠狠砸落在荒山腳下。
靈機子一步踏出飛梭,懸浮在半空,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前方那座看似平平無奇的荒山,眉頭緊緊皺起。
他的神識如同潮水般鋪開,肆無忌憚地橫掃整片區域,可無論他如何探查,都找不到江辰的半點氣息。
“奇怪……”靈機子低聲自語,老眼之中滿是疑惑,“那小子的氣息,明明就是在這裡消失的,怎麼會憑空不見?”
他元嬰圓滿的神識何等強大,足以覆蓋千里之地,任何蛛絲馬跡都逃不過他的探查。
可眼前這座荒山,靈氣稀薄,亂石嶙峋,沒有任何陣法波動,沒有任何空間裂痕,平平無奇,根本不像藏有秘境或大陣的樣子。
“不對勁,這山絕對有問題。”
靈機子神色一凜,元嬰圓滿的神識毫無保留地爆發,如同天羅地網,再次籠罩整片荒山,一寸一寸地仔細探查。
就在這時,他的臉色驟然一變!
三道強大的氣息,如同劃破長空的流星,從三個不同的方向,朝著這裡快速逼近!
氣息之強,讓靈機子都為之動容。
最低的,也是元嬰初期修為!
靈機子瞳孔驟縮,目光死死鎖定東方那道最先接近的氣息,心中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這道元嬰初期的氣息,他再熟悉不過——是玄元觀張家老祖,張昌宗!
當年他還在玄元觀本部時,便與這張昌宗打過交道,此人性格乖張,護短成性,修為雖只是元嬰初期,卻背景深厚,極難招惹。
而另外兩道氣息,一男一女,從南北兩方疾馳而來,氣息晦澀,威壓厚重,顯然也都是元嬰級別的高階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