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只是靜候一日。
一道熟悉的胖道士身影便出現在客棧巷口。
玄德臉上掛著標誌性的憨厚笑容,目光一掃,便精準落在江辰身上。
江辰心中微動,不動聲色地起身,
“玄德道長!你終於來了。”
江辰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欣喜,抬手便從儲物戒中取出一隻鼓鼓囊囊的靈石袋,遞到玄德面前,
“這是上次拍下五行靈晶沒用完的一百七十萬靈石,還欠你的一百三十萬,在下三月內必然湊齊,如數歸還。”
他此次前來玄元仙城,除了隨身攜帶的兩千萬下品靈石,還帶了大批江家工坊量產的三階飛翼、陣盤等物資。
這些東西在楚國是緊俏貨,在玄元仙城雖不算頂尖至寶,卻也能賣出不菲的價錢。
此前他已將這批物資盡數交給洛清婉,以她對玄元仙城的熟悉,要不了多久,便能將其悉數變現,還清欠的靈石綽綽有餘。
玄德看著遞到面前的儲物袋,卻笑眯眯道:
“不急不急!道友的品性,小道信得過,別說一百三十萬,就算是三千萬,小道也信你不會賴賬。”
江辰租下這六十九號洞府,本就是為了掩人耳目,自始至終一日未住。
此刻玄德找上門,他自然不願讓對方踏入洞府,以免被其察覺蛛絲馬跡。
江辰笑著抬手虛引:
“道長,此地簡陋,不宜待客,在下知曉附近有一家靈膳樓味道尚可,咱們邊吃邊聊?”
“靈膳?”
玄德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
“好好好!小道別的愛好沒有,唯獨這口腹之慾,實在無法拒絕!”
兩人並肩而行,沿著清幽的街巷緩步前行,不過半柱香功夫,便來到一家名為“聚靈軒”的靈膳樓。
樓內裝潢雅緻,靈氣氤氳,食客多為紫府、金丹修士,安靜有序。
江辰尋了一處臨窗的僻靜雅間,點了幾樣招牌靈膳——烤靈雞、燜靈鹿、清炒靈蔬,又從儲物戒中取出兩壇封存完好的靈酒。
酒罈開封,醇厚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百花清香裹挾著濃郁靈氣,正是喬靈兒親手釀製的三階上品百花釀。
玄德鼻子一動,目光瞬間黏在酒罈上,再也挪不開。
不等江辰相邀,他便迫不及待地拿起酒罈,直接對著壇口狂灌起來,連幹三杯,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滿臉暢快:
“好酒!痛快!”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烤得金黃酥脆的靈雞肉,幾口便吞嚥下肚,吃得滿嘴流油,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
“不瞞道友,小道嚐遍了玄元觀地界所有靈酒,可道友拿出的這酒,還是第一次嚐到,口味獨特,靈氣醇厚,比觀中長老私藏的靈酒還要好喝!”
江辰輕笑一聲,將面前一罈靈酒推到他面前:
“此酒乃是內子親手釀造,風味粗淺,道長既然喜歡,等下在下送你十壇,聊表謝意。”
“十壇?”
玄德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肥肉都跟著一顫,連忙拱手作揖,
“多謝道友!小道真是不虛此行!”
“道長客氣了。”
江辰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真摯,
“我還沒謝過道友,咱們萍水相逢,道長便拿出三百萬靈石相助,幾壇靈酒算得了甚麼。”
玄德放下酒罈,臉上的嬉笑漸漸收斂,神色變得正色起來,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道:
“道友說這話就見外了。
實不相瞞,小道幫道友,其實是有求於道友——不知當日在下給道友的玉簡,道友抽空看過了嗎?”
江辰放下酒杯,眉頭微蹙,故作沉吟,臉上露出幾分難色:
“看過了。玉簡中的畫面,應當是出自一處上古遺蹟吧?
只是那遺蹟中的上古陣法太過詭異,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威能恐怖,即便殘破,依舊能困住金丹後期修士,兇險萬分啊。”
他故意裝作對五行陣法一知半解的模樣,只強調其兇險,絕口不提自己五階陣法師的身份。
玄德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篤定,顯然早已料到他會這般說,當即開口勸道:
“兇險自然是有幾分,可道友也看見了,遺蹟藥園中的靈藥,藥齡動輒千年、萬年,隨便採摘一兩株,咱們衝擊金丹所需的資源便徹底湊齊了!”
“哦?”江辰故作疑惑,抬眸看向他,
“道長乃是玄元觀這等頂級宗門的弟子,隨手便能拿出三百萬靈石相助在下,難道還會缺結丹的機緣不成?”
玄德臉上的笑容瞬間淡去,神色一暗,胖乎乎的臉頰垮了下來,語氣帶著幾分苦澀與憋屈:
“正常來說,自然不缺。可小道情況特殊,我這體質異於常人,結丹所需的資源是常人的十倍不止,光憑三百萬靈石,遠遠不夠。”
他頓了頓,眼神閃爍了一下,似是難以啟齒,最終還是低聲道:
“而且……而且小道前些年犯了點錯,被宗門和家族斷絕了所有資源供給,如今只能靠自己闖蕩,掙取結丹所需的物資。”
江辰心中愕然,卻也沒有追問細節。
修行界人心複雜,每家都有本難唸的經,玄德不願細說,他自然不會刨根問底。
江辰端起酒杯,輕輕轉動杯沿,語氣平淡:
“原來如此。只是在下不解,道長為何非要找我幫忙?
在下自認只是個普通的紫府修士,資質平庸,沒甚麼特殊之處,怕是幫不上道長甚麼大忙。”
“道友可太謙虛了!”
玄德猛地一拍大腿,眼神灼灼地盯著江辰,語氣激動,
“道友你可不普通!你這五行同修的紫府圓滿修士,在如今的修行界,簡直是鳳毛麟角!”
“道友見過那玉簡中的陣法了吧?那是世間罕見的五行俱全大陣,小道找了不少精通陣法的修士研究數年,終於推衍出一個能破開大陣禁制、進入藥園的方法。”
“我們此前找了五個分屬金木水火土靈根的修士聯手試過,根本無用,陣法不僅沒有鬆動,反而觸發了殺陣,差點讓我們全軍覆沒。
後來繼續推衍才確定,此陣必須要有道友這樣五行同修的修士,才能引動破綻,然後大家聯手破開禁制。”
玄德目光誠懇,語氣無比真摯:
“所以,小道是誠心邀請道友相助的。此次探險,但凡所獲靈藥,道友先挑!
我們四人絕不與你爭搶,只求能分得幾株湊齊結丹資源即可!”
江辰心中暗自思索。
玄德的話邏輯通順,前後沒有破綻,再加上對方有恩於自己,於情於理,他都難以拒絕。
更何況,那處上古遺蹟中的五行大陣,與他傳承的五行宗陣法本源相通,他心中也著實好奇,想要一探究竟。
沉吟片刻,江辰抬眸,看向玄德,緩緩點頭:
“既然道長如此誠懇,又有恩於我,那在下便答應與你一同前往。只是不知,那遺蹟何時能進?”
玄德見他答應,臉上瞬間喜笑顏開,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太好了!道友放心,那上古大陣有固定的衰弱期,距離下次衰弱期還有半年時間,咱們有充足的時間準備!”
“此次同行的除了我,還有四位信得過的修士,都是紫府圓滿,各有擅長,絕不會拖後腿。
等準備妥當,小道第一時間傳訊道友!”
江辰微微頷首:“好,我等道長傳訊。”
兩人又飲了幾杯靈酒,聊了些玄元仙城的風土人情,玄德帶著那十壇百花釀,也不多做逗留,心滿意足地告辭離去。
送走胖道士玄德,江辰結了靈膳樓的賬目,拎著提前備好的十壇靈酒,繞著青峰山腳緩步而行,確認無人跟蹤後,才悄無聲息地潛入山頂的五階洞府。
次日一早,江辰辭別洛清婉,獨自前往地火大殿。
甲字三號地火室內,熱浪滾滾,五階地火從地底噴湧而出,赤紅色的火焰翻騰不息,溫度高得駭人,足以融化四階靈材。
江辰盤膝坐在火室中央,周身混沌玄靈體運轉,抵禦著恐怖的高溫。他將早已備好的陣基靈材一一取出——五行靈晶、五階玄紋玉、九天沉水絲、雷紋墨金……
五行靈晶被他置於正中,作為陣盤核心。
江辰閉上雙眼,神識盡數鋪開,五階陣道造詣毫無保留地展開,雙手快速掐動陣訣,指尖靈光翻飛,玄奧的陣紋如同流水般纏繞在每一塊靈材之上。
五階地火在他的操控下,化作溫順的火靈,一點點淬鍊靈材,剔除雜質,凝練本源。
時間一天天流逝。
江辰沉浸在煉器之中,忘卻了外界光陰,每一道陣紋、每一處銜接,都精益求精,力求完美。
整整一月過去。
地火室內,赤紅色火焰驟然收斂,一道五色靈光沖天而起,化作一道直徑丈許的圓形陣盤,懸浮在半空之中。
陣盤通體由五色靈玉鑄就,中央鑲嵌著拳頭大小的五行靈晶,金木水火土五道陣紋環繞流轉,最終歸於混沌,古樸玄奧,氣息厚重得讓人心悸。
原本四階大陣所需的1024面陣旗,此刻卻精簡了不少!
當初從奇淵帶回的五塊大碑,全都被削去一截。
被煉製成了分屬五行的
五階下品顛倒五行陣,煉成了各屬性108,總共540面陣旗!
江辰抬手一招,陣盤落入手中,掌心傳來溫潤厚重的觸感,神識探入,便能清晰感受到陣盤內蘊含的恐怖威能。
此陣五行俱全,合一混沌,雖是五階下品,卻勝在攻防一體、變化無窮。
只要靈石充足,足以擋住普通元嬰後期修士的全力攻擊數日之久。
唯一的弊端,便是靈石消耗極為驚人。
威能全開之下,一個時辰便要消耗金木水火土上品靈石各一顆,一日便是六十顆,尋常修士根本消耗不起。
好在五階大陣已能使用極品靈石供能。
只要一套五顆,便可讓大陣威能全開半年無虞。
而當年在奇淵,他恰好得到了十顆靈氣乾涸的極品靈石。
此時在五行洞天的靈脈中溫養了這麼多年,也許早已充滿靈氣。
這次會去,他就會去把這些極品靈石取出。
江辰收起陣盤,心中底氣大增。
有此陣護身,即便那上古遺蹟暗藏兇險,即便玄德等人包藏禍心,他也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煉化完顛倒五行陣盤,江辰並未停歇,立刻著手煉製洛清婉閉關的五階洞府的大陣陣眼核心。
他以五階陣法師的造詣,結合洞府所處的靈脈地勢,耗時兩月,佈下一座四屬性五階下品複合大陣——四級翳風陣。
此陣以風、水、雷、土四屬性為基,隱匿、防禦、困殺、迷幻四位一體,雖只是五階下品,卻比尋常單一屬性的五階中品大陣還要強悍。
普通元嬰中期修士,即便全力攻擊,也難以在短時間內破陣;
即便是元嬰後期修士想要破陣,也需耗費極大手腳。
而這裡是玄元仙城腹地,大陣一旦觸發異動,玄元觀執法隊頃刻便至,只需拖延片刻即可!
所以此陣足矣保洛清婉萬無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