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國大軍遵玄元觀詔令後撤百里,天柱山脈的緊繃戰局驟然鬆弛,瀰漫數月的硝煙與殺氣漸漸消散,楚盟大營裡緊繃的弦也隨之鬆垮下來。
沒有了外敵壓境,這個為抗秦臨時拼湊的聯盟,失去了唯一的維繫紐帶,解散已是定局。
神霄宗、紫霞宗、藥王谷本就各有算盤,往日裡在楚國境內誰也不服誰,不過是迫於秦軍兵鋒才低頭結盟。
如今危機暫解,誰也不願再受盟主管束,更不想讓雲嵐仙子壓在頭上。
眾人心裡都清楚,真要再遇生死存亡之危,重新締結盟約不過一句話的事,眼下自然是先散夥分利。
盟主大帳內,雲嵐仙子端坐主位,神色平靜地看著帳內各宗首腦,沒有半分遺憾之意。
“秦軍已退,玄元觀詔令天下停戰,楚盟使命已畢。”
她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各宗此前湊集的軍資、靈材、丹藥,一律按修士戰功公開兌換,絕不私留。”
此言一出,帳內眾人無不點頭稱是。
戰功兌換之事有條不紊地進行,低階修士憑廝殺功績換取靈石、符籙、功法,紫府修士則能兌換三階法寶、高階靈材,人人各有所得,大營內一片平和。
真正的重頭戲,是司馬家覆滅後空出的地盤與靈脈!
楚國西北憑空多出兩條由楚盟出資、江辰親手升級而成的四階靈脈,再加上司馬家經營數千年的祖地與疆域,足以讓任何一個勢力眼紅。
一番明爭暗鬥、唇槍舌劍的談判後,利益分配終於落定。
紫霞宗憑藉地處西北、便於鎮守的地利,拿下天柱山脈黑風關、斷雲隘兩處關隘的四階靈脈,牢牢掌控楚國西北門戶,勢力大漲。
神霄宗則將司馬家祖地收入囊中,那片區域本就有一條四階上品靈脈,再加上週邊疆域,足以讓神霄宗坐穩楚國第一大宗之位。
兩大宗門瓜分了最核心的地盤與靈脈,自然也要拿出足夠的誠意補償其餘勢力。
藥王谷因南宮燕叛宗投魔、身死道消,折損一位金丹,實力大損,早已無力爭奪西北飛地,只象徵性拿到一批中品靈材與丹藥補償,聊勝於無。
韓松面色無奈,卻也只能接受。
如今的藥王谷,根本沒有與神霄、紫霞叫板的資本。
雲嵐仙城與江家根基都在楚國南部,與西北相隔數萬裡,即便拿到手也是一塊難以管轄的飛地,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染指地盤與靈脈。
但白送給兩宗是絕無可能。
雲嵐仙子戰力強橫,是楚國唯一金丹後期劍修;
江辰更是古南大陸炙手可熱的四階陣法師,放眼整個楚國乃至周邊諸國,都找不出幾個能與之比肩的陣道大師,日後各大宗門升級護山大陣、佈設高階禁制,遲早有求於他。
誰也不願輕易得罪這兩位。
經過數日艱難談判,雲嵐仙城與江家都拿到了預期的補償。
雲嵐仙子所得最為實在:
三瓶可大幅提升紫府修士修為的紫霞丹、兩瓶能穩固道基的凝神丹,外加一枚四階妖丹。
這枚妖丹取自一頭千年玄水鱷,靈力精純溫和,最適合煉製輔助結丹的結金丹。
有了這些資源,她便能將夢璃一路推到紫府圓滿,衝擊金丹境,雲嵐仙城也能真正後繼有人。
江辰的收穫則大部分是煉器、佈陣的頂尖靈材,每一件都堪稱珍品。
其中兩件更是從紫霞宗、神霄宗兩大宗門的底蘊庫存中親自挑選,品質達到四階的珍稀靈物,正是他未來結丹所需的五行輔助靈物。
一件是赤金精髓,金行至寶,通體赤紅如血,內含精純金行本源,極其珍稀,難得一見!
另一件是息壤元液,土行至寶,液態靈壤,蘊含大地生機,也是許多金丹必生都難找到一件的珍惜靈物。
江辰將來結丹需要的五件靈物,無一不是珍惜至極的,此次一舉收穫兩件,江辰心中已是十分滿意。
至此,楚盟徹底解散,各宗人馬紛紛拔營離去。
江辰與紫涵隨同雲嵐仙子一同南下,返回楚國南部。
數日後,雲嵐仙城出現在視野之中。
雲霧繚繞間,仙城懸浮於群山之巔,護城大陣靈光流轉,入城之後,街道井然,修士往來,一派安穩景象。
江辰與紫涵順路停留,先是檢視了江家在雲嵐仙城開設的法器、陣盤店鋪——因戰時飛翼、陣盤供不應求,店鋪生意火爆,賬目喜人,負責打理的族人見到家主歸來,連忙恭敬稟報近況。
一切安穩,江辰也就放下心來。
四階洞府內,雲嵐仙子將三瓶紫霞丹與兩枚凝神丹取出,交到夢璃手中,神色鄭重:
“你且持此丹藥閉關修煉,不必顧慮資源,全力衝擊紫府圓滿。三年之內,務必達到巔峰,準備結丹。”
夢璃雙手接過藥瓶,眼中滿是感激與鄭重,躬身應道:
“弟子遵命,定不負師尊期望。”
江辰見狀,上前一步,溫聲開口:
“雲嵐前輩,日後夢璃仙子結丹之時,若是有需要,儘管傳訊江家。我與紫涵必定趕來護法,以防宵小之輩暗中破壞。”
他此言出自真心——夢璃與紫涵情同姐妹,雲嵐仙城與江家又是盟友,加之結丹大典極易被仇家趁虛而入,出手相助也是應當。
不料雲嵐仙子卻抬眸看來,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幽幽落在江辰身上。
“江辰。”
她語氣輕緩,卻帶著幾分調侃,
“上次,我請你為紫涵結丹護法,結果呢?”
江辰一怔。
“你把我精心培養的弟子,直接拐走,成了你的道侶。”
雲嵐仙子笑意更濃,眼神揶揄,
“怎麼,現在又盯上夢璃了?”
這話一出,江辰當場僵在原地,臉頰一熱,直接尬住。
“前、前輩說笑了!”
他連忙拱手辯解,語氣都有些急促,
“我與紫涵乃是機緣巧合,絕非晚輩刻意算計!此番只是誠心相助,絕無半分其他想法!”
紫涵在一旁聽得臉頰緋紅,又好氣又好笑。
雲嵐仙子卻不依不饒,繼續逗他:
“哦?你的意思是,你其實並不愛慕紫涵,一切只是機緣巧合罷了?”
江辰瞬間滿頭大汗,百口莫辯。
他總算髮現,這位素來清冷威嚴的仙子,竟還有這般調皮的一面,一句話就讓他進退兩難。
“師尊!”
紫涵終於忍不住,嬌嗔一聲,上前輕輕拉了拉雲嵐仙子的衣袖,
“您就別打趣夫君了。”
雲嵐仙子這才輕笑一聲,放過了窘迫不已的江辰,神色恢復正經。
“好了,不逗你了。”
她輕輕一嘆,語氣凝重了幾分,
“不出意外,三年之後,夢璃憑這些丹藥便能穩穩踏入紫府圓滿。屆時結丹所需的結金丹,應該額煉製好了。”
“你也清楚,楚國這幾大宗門,誰也不願看到雲嵐仙城再添一位金丹。屆時必定會暗中作梗,伺機阻攔夢璃結丹。”
“再加如今合歡宗禍亂大陸,齊、衛兩國公然叛道,魔修橫行,宵小之輩防不勝防。”
她看向江辰,目光真誠:
“到時候,還真要你們夫婦前來相助。有你掌控雲嵐仙城大陣,夢璃衝擊金丹,才能萬無一失。”
“晚輩必定赴約。”
江辰正色應下,心中再無尷尬,只剩鄭重,
“前輩放心,三年之後,我與紫涵必至。”
又停留半日,交代妥當後,江辰與紫涵辭別雲嵐仙子,駕馭飛舟返回千島湖。
新月島靈氣氤氳,江家駐地一片安寧。
父母江建軍與王氏安住於靈田小院,每日打理靈植、飼養靈禽,日子安穩閒適;
聶小倩、喬靈兒、楚夢、江小白各司其職,工坊運轉有序,家族蒸蒸日上。
歸來數日,江辰剛安頓妥當,將赤金精髓與息壤元液收入祖庫,一道熟悉的氣息便驟然降臨千島湖。
神真子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江家洞府之外,老玄龜依舊是那身華貴錦袍,手裡拎著酒罈,神色卻少了幾分平日的散漫,多了幾分凝重。
“江小子,恭喜你滿載而歸。”
神真子踏入洞府,開門見山,語氣沉重,
“不過,你也別高興太早,滄瀾界,要徹底亂了。”
江辰心中一凜,連忙請他落座,奉上靈茶:
“前輩此話怎講?”
“之前雲嵐仙子就曾向玄元觀傳訊,說楚國出現修煉合歡御侶宗魔功的修士,但並未引起宗門重視。”
神真子抿了口茶,沉聲道,
“直到你把南宮燕的殘魂記憶送上來,宗門才真正警覺——但有些晚了。”
“古南大陸,早已不是一兩個修士修煉魔功那麼簡單。齊、衛兩國舉國大半高層被魔功控制,公然舉旗投魔,對抗玄元觀。其他幾國,也都暗藏魔修,暗流湧動。”
“這是滄瀾界幾大魔門早就預謀好的佈局。”
他屈指一算,一一說來:
“屍傀宗早已進攻仙北大陸萬法宗,征戰多年;
合歡宗盯上我玄元觀,佈下這麼大一盤棋;
血影宗、幽骨門也絕不會閒著,估計很快幾大正道宗門都會遇到襲擊。”
“整個滄瀾界,正道魔門全面開戰,已是定局。”
江辰聽得心神凝重。
卻沒想到魔門佈局如此之大,竟要掀起整片大陸的戰火。
神真子不再多言兇險,抬手一拋,一面通體玄黃、鐫刻著日月星辰紋路的令牌飛向江辰。
“拿著。”老
玄龜語氣鄭重,
“這是玄元觀給你的獎勵。令牌內封存五千點玄元觀貢獻點,你可持此令牌,隨時前往玄元觀兌換寶物。”
“玄元觀是滄瀾界頂尖正道宗門,收藏之豐厚,遠超你想象。
天材地寶、上古功法、只要你貢獻點足夠,都能換到。
你若是缺甚麼稀有靈物,不妨來玄元觀看看。”
江辰伸手接住令牌,只覺入手溫潤,一股精純的正道靈氣滲入體內,神清氣爽。
他能清晰感受到令牌內浩瀚的印記與無盡的機緣,心中大喜!
有此令牌,他結丹所需的剩餘五行靈物,就算自己尋不到,也有了著落。
“多謝前輩,多謝玄元觀厚愛。”
“不必多禮。”
神真子擺了擺手,神色愈發嚴肅,
“如今戰端將起,合歡宗功法詭異,控魂奪志,防不勝防,你小子自己務必小心,切莫輕易再收道侶,更別輕信來路不明的修士。”
“最後,老夫還要告訴你一件事。”
他看向江辰,眼中帶著幾分期許,
“老夫已為你江家,爭取到三十年時間。”
“無論未來三十年戰局如何演變,玄元觀與魔門交戰多烈,都不會徵召你們江家參戰。”
“三十年,是老夫能為你爭取的極限。你且安心修煉,最好能在三十年內結丹,甚至衝擊更高境界。
只有自身實力足夠強大,才能在即將到來的亂世之中,護住你的家人、道侶與江家基業。”
江辰心中巨震,猛地站起身,對著神真子深深躬身一禮。
這一禮,發自肺腑。
三十年太平光陰,在即將大亂的滄瀾界,比任何天材地寶都珍貴。
有這三十年安穩發展,江家足以徹底崛起,他也能安心衝擊金丹,夯實根基。
“晚輩謹記前輩教誨,定不負這份機緣。”
神真子看著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拎起酒罈,身影漸漸淡化。
“老夫走了。記住,亂世將至,守住本心,強大自身,比甚麼都重要。”
話音落下,老玄龜的身影徹底消失,只留一縷淡淡的酒氣,消散在洞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