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關與斷雲隘的兩座四階大陣依舊靈光繚繞,土金色與金藍色的光幕在風中微微盪漾,如同兩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楚盟與雲渺宗的對峙早已形成默契,低階修士的零星廝殺成了日常,高階修士們則各自閉關修行,偶爾巡查防線,倒也安穩。
可這份安穩,僅限於秦楚邊境。
古南大陸的版圖上,韓國與燕國正經歷著秦國鐵蹄的肆虐。
韓國作為古南大陸實力僅次於秦國的強國,境內矗立著二十一坐仙城,其中十六座歸皇室直轄,餘下五座分屬五大金丹宗門,底蘊深厚。
更有皇室太上皇這位元嬰老祖坐鎮,是足以與秦國分庭抗禮的勢力。
可三年征戰下來,秦國大軍勢如破竹,已接連攻破韓國皇室四座仙城,五大金丹宗門中的青雲宗也慘遭覆滅,青雲城也落入秦國之手。
韓國國土硬生生被蠶食了四分之一。
燕國的處境更是雪上加霜。
為了培養出一位元嬰修士,燕國皇室近千年來橫徵暴斂,將境內資源搜刮一空,早已失盡民心。
秦軍一來,不屬於燕國皇室的修士紛紛倒戈,其中還有幾位金丹!
如今燕國國土已不足原先的一半,全靠著那位勉強晉升元嬰的老祖苦苦支撐,才沒有被秦國徹底吞併。
楚國雖偏安一隅,卻也時刻關注著兩國戰局。
三國也有盟約,有少量人員和物資上的來往。
江辰剛陪著江小白在大本營逛了半圈,雲嵐仙子的親衛便已尋來。
“江大師,盟主有請,韓國使者已等候您多時。”親衛躬身稟報,語氣恭敬。
江小白聞言,吐了吐舌頭:
“那夫君快去忙吧,我在洞府等你。”
江辰點頭應允,跟著親衛快步走向楚盟大殿。
沿途修士見了他,紛紛駐足行禮,眼中滿是敬畏。
這三年來,江辰以四階中品陣師的造詣穩住防線,江家工坊的飛翼與陣盤更是拯救了無數低階修士的性命,在楚盟中的聲望早已今非昔比。
“江大師來了。”
李在明連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禮,姿態放得極低:
“老夫李在明,現任韓國戶部侍郎,見過江大師!久仰江大師陣道通神,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江辰微微頷首,語氣算不上熱絡,甚至帶著幾分生硬:
“大師不敢當,李侍郎客氣了。在下閉關多日,不知侍郎在楚盟等候半月,耽誤了你的行程,還望海涵。”
他心中早已存了芥蒂,自然不會給對方好臉色。
李在明卻似毫不在意,依舊笑容滿面:
“無妨無妨,修行大事為重,老夫多等幾日不算甚麼。”
他話鋒一轉,直奔主題,
“老夫此次冒昧求見江大師,實則是有一事相求。
聽聞江大師的家族工坊,能批次煉製飛翼、低階陣盤等大飛行法器,這些裝備對低階戰場助力極大。
如今韓國戰事吃緊,急需此類物資支援,老夫想代表韓國皇室,向江家採購一批,還望江大師成全。”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目光紛紛落在江辰身上。
韓國的處境眾人皆知,若是能出手相助,既能維繫盟國關係,也能讓韓國多撐些時日,分擔楚國的壓力。
可江辰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搖了搖頭,語氣堅決:
“不好意思,李侍郎。江家工坊的產能有限,如今連楚盟的需求都難以完全滿足,暫時無法給貴國提供物資了。”
說完,他甚至沒有多餘的解釋,對著雲嵐仙子拱手道:
“盟主,若是沒有其他要事,在下還有家族事務處理,先行告辭。”
這一番操作,讓大殿內眾人都愣住了。
李在明臉上的笑容僵住,眼中閃過一絲錯愕與難堪。
他身為金丹修士,又是韓國使者,走遍各國從未受過這般冷遇,江辰不僅直接拒絕,還半點情面都不留,簡直是當眾打臉。
雲嵐仙子也有些意外,蹙眉道:
“江辰,此事可否再斟酌一二?韓國如今……”
“不必了。”
江辰打斷她的話,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說罷,他轉身便走,留下滿殿錯愕的眾人。
李在明望著江辰離去的背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拳頭不自覺地攥緊。
他實在想不通,自己帶著誠意而來,為何江辰會如此不待見韓國。
江辰徑直返回江家在大本營的臨時洞府,江小白正趴在石桌上,對著一堆圖紙寫寫畫畫。
見他回來,連忙起身:
“夫君,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韓國使者的事情談完了?”
江辰脫下外袍,隨手放在一旁,拿起桌上的戰舟圖紙翻看,
“我拒絕了他們採購飛翼和陣盤的要求。”
“啊?”
江小白瞪大了眼睛,
“為甚麼呀?韓國現在可是咱們的盟國,賣給他們也能賺不少靈石呢。”
江辰指尖劃過圖紙,眼神冷了幾分:
“賺靈石?他們欠我的賬還沒算呢,我沒去找他們報仇就算仁至義盡了。”
他緩緩道出了緣由。
去年年初,江家工坊規模擴大後,飛翼與低階陣盤的產量大幅提升,楚盟的採購需求趨於飽和,庫存積壓了不少。
江辰見狀,便想將這些物資銷往同樣在抵禦秦軍的韓國和燕國,既能賺點靈石,也能間接支援盟國抗秦。
他挑選了兩位經驗豐富的築基執事,組織了兩支商隊,滿載著飛翼、陣盤和部分低階法器,繞過戰區,分別前往兩國。
前往燕國的商隊一路順利,不僅賣掉了所有物資,還帶回了燕國皇室的長期訂單和豐厚訂金,雙方約定後續將定期供貨。
可前往韓國的商隊,卻如同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江辰起初以為是路途艱險,遭遇了妖獸或秦軍散兵,派出人手探查卻一無所獲。
直到後來紫涵親自前往韓國邊境,才查到了真相。
那支商隊根本沒有遭遇意外,而是在進入韓國境內後,被韓國的軍隊攔下。
他們不僅搶走了所有飛翼、陣盤和法器,還為了掩人耳目,將商隊所有人滅口。
紫涵查到線索後,曾試圖與韓國皇室交涉,可對方卻矢口否認,甚至派出修士阻攔她繼續調查。
此事最終只能不了了之,但江辰心中的恨意,卻從未消散。
“竟然還有這種事!”
江小白聽得義憤填膺,攥緊了小拳頭,
“這些韓國人也太過分了!夫君拒絕得對,這種盟友,根本不配得到咱們的幫助!”
江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將注意力重新放在手中的戰舟圖紙上:
“此仇日後再報!不說他們了,我看看家族學徒們搞出來的圖紙。”
起初他並未抱太高期望,只是帶著批改學生作業的心態。
參與圖紙推衍的大多是家族工坊的學徒,修為最高的也只是築基後期,煉器和陣道造詣都未有三階。
江辰佈置這份任務,起初也只是想他們為自己提供一些思路和靈感。
可拿起玉簡一看,江辰眼中的驚喜漸濃。
這份圖紙是以他當初留下的普通三階飛舟為基礎改進而來,卻在防禦、攻擊、實用性等方面做了極大的提升。
學徒們不僅設計了三階玄鐵與赤陽砂混合煉製的方案,大幅強化船體硬,還;設計了一座能佈置在飛舟上的防禦陣法。
圖紙上巧妙地在船身兩側和前後預留了六處視窗,可架設特製的靈弩,船尾還設計了一個小型攻擊陣法“烈焰焚天陣”,只需船上修士同時輸入法力,便能激發中級火焰法術,覆蓋範圍廣,殺傷力極強。
整體設計兼顧了攻防與實用性,細節也基本完善,完全不像一群低階學徒能完成的作品。
即便存在幾處因修為和見識不足導致的謬誤,也只需江辰稍加修改便能修正。
“不錯,真的不錯!”江辰忍不住讚歎,
“這份圖紙超出了我的預期,只要完善一下,立刻就能投入生產。”
江小白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那是當然!夫君你走後,工坊的學徒們可努力了。
不過主要功勞還是兩個人,是他們牽頭組織大家推衍、修改,才拿出了這份圖紙。”
江辰心中微動。
他想起三年前在家族學堂承諾過,十年之內會從學徒中挑選天賦出眾、心性可靠者收為親傳弟子,傾囊相授陣道與煉器傳承。
如今出現兩人能帶領眾人完成如此高質量的戰舟圖紙,足見他們天賦與能力,江辰可以考慮收徒了。
看來,我得回千島湖一趟了。
他要親自完善這份戰舟圖紙,確定最終的生產方案,讓江家工坊儘快投入量產。
如今戰時正酣,三階戰舟的出現,必然能大賺一筆。
再就是去考察兩位人才,再決定是否要收徒。
江家想要長久發展,光靠他一人遠遠不夠,必須培養出更多的人才。
而且,出來這麼久了,他也該回去看看父母和幾位道侶。
江小白聞言,眼睛一亮:
“太好了!我跟夫君一起回去!”
與此同時,楚盟大殿之外,李在明臉色陰沉地回到自己的營帳,對著身後的隨從吩咐道:
“你們立刻去辦一件事。都去找訊息靈通的楚盟的修士,邀請他們喝酒聊天,務必悄悄打聽清楚,江辰為何對咱們韓國如此排斥,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隨從躬身領命:“是,大人。”
李在明望著窗外天柱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急切。
他此次出使楚國,採購物資只是次要目的,真正的任務是拉攏江辰。
一位四階中品陣師,對戰局的影響太大了。
楚國若是沒有江辰,恐怕早已被雲渺宗攻破,韓國如今節節敗退,若是能讓江辰出手相助,哪怕只是幫忙佈置幾座大陣,也能極大地緩解前線壓力。
“無論如何,必須搞清楚其中的緣由,一定要讓江辰為韓國所用。”
李在明攥緊了拳頭,心中暗自盤算。
他不信江辰會無緣無故拒絕和韓國做生意,其中定然有甚麼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