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捲著沙礫掠過石牆,院中的水蓮被吹得東倒西歪,花瓣上的露珠簌簌滴落。
沈知味望著王巧兒消失的方向,瞳孔驟縮,雙手不自覺地攥緊。
方才少女騰空而起的速度,如同劃破天際的流星,那等遁速,即便是在外界,也只有紫府修士才能達到!
沈知味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他清晰記得江辰說過,王巧兒被捲入奇淵前,不過是築基修為,即便本身有些特殊之處,也絕不可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遁速。
“難道是奇淵的規則發生了變化?”
他喃喃自語,第一個猜測湧上心頭。
可轉念一想,奇淵的規則億萬年來從未動搖,豈能說變就變?
江辰能短暫動用法力,已是極致的例外。
“還是說,這丫頭藏了甚麼底牌?”
沈知味捋著鬍鬚,又一個念頭浮現。
可他很快便搖了搖頭,王巧兒在奇淵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眼皮底下,除了修行水行戰體進度驚人,並無任何異常,更無隱藏修為的跡象。
“難道是外界的力量影響到了奇淵?”
這個猜測讓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奇淵是獨立於滄瀾界的小世界,界域壁壘堅固無比,除非有六階以上的力量強行撕裂,否則外界的任何變化都無法滲透進來。
三個猜測接連被推翻,沈知味站在院中,望著玄水峰的方向,眉頭緊鎖。
他活了兩百多年,歷經風浪,卻從未遇到過如此詭異的事情。
王巧兒的突然異變,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他心中激起層層漣漪,讓他莫名生出一絲不安。
與此同時,玄水秘境之中,天地間的靈氣正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濃郁到化不開的水靈氣,被五行聚靈陣擷取大半,又被兩枚極品水靈石瘋狂吞噬。
剩餘的水靈氣湧入洗魂陣被消耗掉了。
秘境的本源規則似乎被觸動,原本被水靈氣壓制了萬年的金、木、火、土四行靈氣,如同沉睡的巨獸甦醒,從山川、岩石、土壤中源源不斷地湧出。
金色的金屬性靈氣如同細碎的星辰,漂浮在半空;
綠色的木屬性靈氣纏繞著枯木,讓枯萎的枝幹重新抽出嫩芽;紅色的火屬性靈氣在山谷間跳躍,如同跳動的火焰;
黃色的土屬性靈氣融入大地,讓龜裂的地面變得溫潤。
五種屬性的靈氣在秘境中交織纏繞,漸漸形成一種奇妙的平衡。
原本只以水屬性為主導的秘境,此刻竟呈現出五行並立的罕見景象。
隨著靈氣屬性的改變,秘境中遍佈的古老禁制開始出現異動。
那些主要依賴水屬性靈氣運轉的禁制,結構被靈力破壞了,光芒逐漸黯淡,符文如同失去生命力般變得僵硬。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秘境各處響起,一道道禁制壁壘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裂,化作點點靈光消散在空氣中。
無數被禁制困在特定區域的妖獸,終於掙脫了束縛,發出震天的嘶吼。
一頭身形龐大的鐵甲犀獸撞碎殘破的禁制,邁著沉重的步伐衝出山谷,鋒利的犀角閃爍著寒光,朝著不遠處的一群三階疾風狼撲去;
幾隻翼展數丈的烈焰鵬鳥振翅高飛,口中噴出熾熱的火焰,灼燒著空中的靈蝶;
甚至有隱藏在地下的土行蚯王,鑽出土層,張開血盆大口,吞噬著沿途遇到的一切生靈。
秘境之中,瞬間陷入一片混亂,妖獸之間的廝殺聲、嘶吼聲此起彼伏,血腥氣瀰漫開來,與天地間的五行靈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而狂暴的氣息。
巨大的山洞內,血色洗魂陣的光芒愈發耀眼,無數黑色死氣如同瀑布般從王朝陽的元嬰周身剝離,化作黑煙被陣法吞噬。
“哈哈哈哈!五行神鏡的器靈,你就看著吧!老夫即將重獲新生!”
王朝陽的元神瘋狂大笑,聲音中充滿了得意與猖狂,
“當年五行宗的那些老頑固,一個個自視甚高,嫌棄我資質低下,不肯給我真傳!
還看不起我創造的《歸一混沌典》。可結果呢?
還不是被我帶著異界魔頭,打得落花流水,滅了整個宗門!斷了五行宗傳承!”
他像是憋了萬年的話嘮,滔滔不絕地訴說著往事,元神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你以為躲在這銅鏡碎片裡,就能奈何得了我?
等我奪舍成功,重建歸一宗,修成道尊,到時候自然會找到你剩下的本體碎片,將你煉化,讓你成為我的道器!”
青衫器靈的聲音從銅鏡碎片中傳出,帶著濃濃的不屑與鄙夷:
“你個叛徒,還有臉提及當年之事!背叛宗門,勾結異界魔頭,殘害同族,你這樣的敗類,死有餘辜!”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
“你被困在玄水秘境萬年,靈魂早已被這小世界的規則同化。
即便你用邪門歪道洗去了元神上的死氣,也永遠別想走出這片秘境!
只要你踏出秘境一步,神魂就會立刻潰散,身死道消!”
“放屁!你以為老夫會信你的鬼話?”
王朝陽怒聲反駁,
“當年我派那王胡胡出去找過這小子,他在秘境中待了六十餘年,不也安然無恙地離開了?若真被同化,他豈能活著出去?”
他口中的王胡胡,正是當年被他操控的王家二階陣法師。
當年他以秘法榨乾了王胡胡的生命力才使得王胡胡死在江辰面前,並不是被小世界規則所抹殺。
青衫器靈冷哼一聲,不再與他爭辯。
隨著兩人的嘴炮,山洞內的血色魔陣漸漸發生變化。
濃郁的血色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耀眼的藍色靈光。
洗魂陣的運轉速度越來越慢,最終徹底停止。
王朝陽的元神懸浮在陣法中央,原本濃郁的死氣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純粹的藍色光團。
光團散發著金丹中期的威壓,雖比巔峰時期相差甚遠,卻異常穩定,隱隱散發著生機。
只是光團隱隱有幾道細微的裂痕,那是分魂被滅殺後留下的傷勢,讓他的氣息顯得有些虛弱。
隨著洗魂陣的威壓驟然消失,江辰只覺得身上的束縛一鬆,終於能夠靠近山洞。
他眼神一凝,識海中的五行鎮魂塔高速旋轉,圓滿境界的戮神刺已然凝聚,正準備趁機給王朝陽的元神致命一擊。
“不要離開四階大陣,千萬別讓他奪舍你!”
青衫器靈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幾分急切,
“他如今是無根之水,沒有肉身憑依,只要找不到奪舍的目標,不出七日,元神就會自行消散!”
江辰心中一動,立刻停下腳步。
他雖有五行鎮魂塔護住神魂,但面對萬年前的大能殘魂,心中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這老鬼能歷經萬載而不死,必然有其過人之處,若是貿然上前,萬一被他找到機會奪舍,後果不堪設想。
權衡利弊後,江辰從善如流,退回鎮水靈土陣中,死死盯著那團藍色光團,做好了防禦準備。
王朝陽的元神察覺到江辰的舉動,發出一聲冷哼。
他現在已是孤注一擲,早就迫不及待了!
只見藍色光團猛地一閃,一道瞬移神通驟然發動。
這是元嬰期修士才能掌握的神通,王朝陽雖元神強度只剩金丹中期,但他畢竟曾經達到過元嬰圓滿,這神通他還能勉強施展。
只是此刻的瞬移,距離比全盛時期少了萬倍不止,只能在短距離內穿梭。
江辰與他相距本就不遠,藍色光團幾乎是瞬間便出現在他眼前。
可這強行跨越境界的神通,對王朝陽的元神消耗極大,光團瞬間黯淡了幾分,邊緣的裂痕又擴大了少許。
眼見藍色光團就要撞上自己,江辰毫不猶豫地催動戮神刺,同時在心中呼喚秋秋:
“挪移!”
“哼!”“啊!”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戮神刺精準地擊中藍色光團,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記,王朝陽的元神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
而江辰也遭到了神魂反噬,只覺得識海一陣劇烈震盪,口鼻瞬間湧出鮮血。
關鍵時刻,識海中的五行鎮魂塔瘋狂旋轉,五色靈光如同瀑布般灑下,不僅抵消了大半反噬之力,還滋潤著他受損的神魂,讓他不至於當場暈厥。
“這小子的神魂攻擊竟然如此強悍!”王朝陽的元神又驚又怒。
他沒想到,一個區區紫府初期修士,竟然能傷到自己的元神。
但這份驚訝很快便被貪婪取代,江辰的肉身越是強悍,神魂越是堅韌,說明他天資越強,就越適合作為他的奪舍容器。
藍色光團再次湧動,朝著江辰撲去。
可就在此時,不遠處的顛倒五行陣突然爆發出濃郁的灰濛靈光。
空間之力瞬間扭曲,江辰只覺得眼前一花,身體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包裹,瞬間被挪移到了顛倒五行陣中。
王朝陽的元神撲了個空,撞在鎮水靈土陣的光幕上,被反彈回去。
瞬移的消耗加上戮神刺的創傷,讓他的元神更加虛弱,藍色光團變得黯淡無光。
他看著兩座陣法交織形成的防禦壁壘,眼中閃過一絲焦躁。
瞬移神通消耗太大,以他此刻的狀態,短時間內無法再次施展。
而這兩座四階大陣相輔相成,防禦固若金湯,他根本無法突破。
局面瞬間陷入僵持。
青衫器靈的大笑聲從銅鏡碎片中傳出:
“王朝陽,你就死心吧!只要江辰堅持住半個時辰,我就能徹底掌控本體碎片,到時候便是你的死期!”
銅鏡碎片上的靈光越來越盛,隱隱有脫離巖壁的跡象。
王朝陽看著這一幕,卻似乎沒有著急的樣子,也不復之前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