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淵的荒野永遠籠罩著灰濛濛的鉛雲,乾燥的風捲著碎石掠過一處矮丘,光禿禿的石縫間只零星生長著幾叢枯黃的野草,透著亙古不變的荒涼。
大白狗正對著前方一塊巨大的岩石狂吠。
它渾身白毛炸起,四肢緊繃,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岩石後方的陰影,正在和一隻兇獸對峙。
江辰聞聲快步趕來。
兩隻小狗崽被江辰揣在獸皮兜裡,探著毛茸茸的小腦袋,喉嚨裡發出奶兇的嗚咽聲,卻絲毫不見畏懼。
他剛站穩身形,便見岩石後猛地竄出一道黑影。
那是一隻體型堪比家豬的獾類兇獸,通體黑褐色,皮毛粗糙如鐵針,粗壯的四肢蹬踏著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嘴角兩根彎曲的獠牙泛著寒光。
這兇獸見到大白狗有了江辰這位新幫手,眼中閃過一絲忌憚,絲毫沒有戀戰的意思,轉頭便朝著矮丘深處狂奔。
一點都不頭鐵!
它的速度極快,四肢翻飛間捲起漫天塵土,顯然是知道自己不敵,只想儘快逃竄。
江辰眼中寒光一閃,腳下金鋒撞擊瞬間催動,身形如同出膛的炮彈般竄出。
他如今已是三階鍛體修士,又習得金系戰技,速度遠超這頭兇獸。
不過幾個呼吸,便已追至兇獸身後。
江辰抬手凝聚金系罡氣,尺餘厚的金色光暈包裹著拳頭,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狠狠砸在兇獸的後腦。
“嘭”的一聲悶響,兇獸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岩石上,骨骼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它掙扎了幾下,便再也不動彈,眼中的光芒漸漸黯淡,徹底沒了氣息。
江辰走上前,檢查了一番兇獸的屍體。
這隻獾類兇獸,看其氣血戰力約莫相當於奇淵剛入二階的體修,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金魁前往中央集鎮時,並未將大白狗帶走,而是特意託付給江辰照看,一來是讓一人一狗作伴,二來也是大白狗能給江辰提供不少便利。
他此次特意帶著大白狗出來,並非單純為了狩獵,而是為了驗證心中的一個猜想:
在奇淵之中,五行鎮魂塔能否正常吸收煉化神魂。
江辰心神沉入識海,五行鎮魂塔虛影緩緩旋轉起來。
五色靈光灑下,試圖攝取這隻兇獸尚未消散的殘魂。
然而,當鎮魂塔的攝魂之力剛離體,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制,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激起一絲漣漪便瞬間消散。
他反覆嘗試了數次,結果依舊如此。
五行鎮魂塔在識海內運轉自如,可一旦催動威能離體,便會被奇淵的天地規則牢牢禁錮,根本無法發揮出應有的功效。
最終,他只吸收到這隻兇獸一絲微弱的殘魂碎片。
“看來計劃行不通。”江辰失望地拍了拍手,眉頭緊緊蹙起。
若是無法正常催動鎮魂塔,他若是斬殺田曉光,對方的神魂大機率會逃逸大半。
即便能吸收到少許殘魂,也未必能從中找到父母失蹤的關鍵資訊,搞不好就會永遠錯失真相。
難道真的還要帶著田曉光離開奇淵,再找機會報仇?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江辰心中一陣煩躁。
自己如何出去都還不知道,怎麼可能還要帶著這貨!
就在江辰苦惱之際,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靈光。
他想起在金村傳承石碑前,只要催動金系罡氣,便能短暫調動一絲金行法力。
既然法力能突破規則限制,那若是藉助這絲法力催動五行鎮魂塔,能否讓這件法寶雛形的威能離體?
“只需一瞬便夠。”
江辰眼中重新燃起希望,轉頭對著大白狗道:
“大白,去幫我找只小獸,要活的!”
大白狗似乎聽懂了他的意思,對著江辰搖了搖尾巴,隨即抽動著靈敏的鼻子,朝著矮丘另一側疾馳而去。
江辰將兩隻小狗崽重新揣進獸皮兜,扛起兩頭獸屍,跟在大白狗身後。
奇淵的天地間沒有日月星辰,只能憑藉穹頂鉛雲的明暗大致判斷時辰。
江辰初來乍到,根本無法辨別方向,若不是有大白狗引路,他打獵後能否找回金村都未可知。
半個時辰後,大白狗叼著一隻壯碩的野兔回來。
那野兔通體灰褐色,比外界的野兔大了一圈,此刻被藤蔓牢牢捆住,四肢掙扎著,卻無法掙脫,正是江辰要的活物。
江辰接過野兔,隨手用獸皮繩綁起來,將其塞進獸皮兜,與兩隻小狗崽擠在一起。
小傢伙們好奇地用小腦袋蹭著野兔,嚇得野兔瑟瑟發抖,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下午,江辰跟著大白返回了金村,村口的守衛見到江辰,立刻熱情地打招呼:
“喲!江小哥回來了!哈哈,您可真是厲害呀,才出去沒一天的功夫,就獵到這麼多獵物!”
江辰笑著點頭回應,扛著兩頭獸屍走進村落。
彎曲的土街道上依舊熱鬧,沿途的女攤主們見到他,紛紛熱情地招手:
“江小哥,要不要獸骨箭頭?不收你骨錢!”
“小哥,我這煮了新鮮的獸肉,快來嚐嚐,不收你骨錢!”
還有不少女子直接拿出縫製好的獸皮護具、打磨精緻的石制飾品,想要送給江辰,眼神中滿是毫不掩飾的喜愛。
江辰一一婉言推辭,他如今心思全在鎮魂塔和報仇之事上,實在無心應付這些熱情的女子。
來到之前收購獸屍的女攤主攤位前,江辰將肩頭的兩頭獸屍放下。
女攤主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看都沒仔細看獸屍,便從石櫃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獸皮袋,遞給江辰:
“江小哥,以後你獵到的野獸全部送我這來,一定給你最高價。”
江辰心中微動,接過獸皮袋,神識一掃,發現裡面竟足足有一百枚骨錢。
這兩頭二階獸屍,按市場價最多也就不到五十枚骨錢,女攤主顯然是故意給了高價,多半是感念他為金村保住獵場的恩情。
“多謝大姐。”江辰沒有推辭,收下骨錢後,便朝著上次金魁帶他去過的偏僻小攤走去。
那女攤主見到江辰,立刻認出了他,熱情地招呼道:
“江小哥,快坐!今日燉了最肥美的獸肉,給你留了最好的一碗!”
說著,便端來一個巨大的石碗,裡面盛滿了燉得稀爛的獸肉,湯汁濃稠,香氣撲鼻。
見到江辰身邊的大白狗,女攤主又轉身盛了一大碗碎骨肉,放在地上:
“給大白也嚐嚐。”
江辰嚐了一口獸肉,果然比上次更加美味,肉質勁道,湯汁鮮美,顯然是用了心燉制的。
吃完後,他拿出骨錢想要支付,女攤主卻死活不收,擺了擺手道:
“江小哥,你為金村立下這麼大的功勞,這頓算我請客,以後想吃了隨時來!”
江辰不再堅持,道謝後便離開。
找到金剛村長,江辰道:“村長,我還想再研究一下傳承石碑,不知可否?”
“當然可以。”
金剛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親自帶著江辰前往地底密室,絲毫沒有詢問他為何還帶著一隻野兔。
待金剛離開,密室大門緩緩關閉後,江辰立刻確認四周無人,快步走到傳承石碑前。
他伸出右手貼在淡金色的碑身上,體內金系罡氣瞬間湧動,尺餘厚的金色光暈包裹著手臂。
果然,隨著罡氣與石碑相互呼應,體內原本被禁錮的法力竟再次鬆動起來。
江辰凝神催動,一絲精純的金行法力順著掌心流淌,突破了奇淵規則的限制,在體內緩慢運轉。
“就是現在!”
江辰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左手猛地拍出,一掌打死了獸皮兜裡的野兔。
同時,他催動那絲金行法力,引動識海中的五行鎮魂塔。
一陣攝魂之力透體而出,雖然微弱,卻成功突破了奇淵的規則壓制,將野兔尚未消散的神魂攝入鎮魂塔底,塔內靈光流轉,開始快速煉化這道獸魂。
“成了!”
江辰心中大喜,臉上露出激動的笑容。
雖然藉助石碑只能催動一絲法力,鎮魂塔的威能也大打折扣,但終究能正常攝魂煉化。
只要能斬殺田曉光,在傳承石碑前催動鎮魂塔,定能完整提取他的記憶,查清父母失蹤的真相。
田大少!你欠下的血債,終於到了償還的時候!
江辰不再耽擱,立刻離開密室,再次找到金剛村長。
此時黑石長老也正在,兩人似乎正在商議奪鼎演武會的相關事宜。
見到江辰到來,金剛笑著起身:“江小哥,石碑研究得如何了?”
“收穫頗豐。”
江辰頷首,神色漸漸鄭重起來:
“村長,黑石長老,此次奪鼎演武會,我可以代表金村出戰。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金剛聞言大喜過望,連忙道:
“江小哥肯出手,那真是太好了!甚麼條件你儘管說,只要我們能辦到,一定答應!”
江辰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
“不知道魁爺有沒有告訴你們,或許你們也已經猜到了——我其實是外界的修士。”
金剛與黑石對視一眼,臉上並未露出驚訝之色。
黑石率先開口,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魁爺之前隱晦地提過,我也早已猜到。奇淵之中,並無江姓族人,而且你的諸多習慣,確實與我們不太一樣。”
金剛也點了點頭,附和道:
“江小哥不必介懷,我們並不排斥外來之人。只要你對金村沒有敵意,是不是奇淵中人,對我們而言並不重要。”
江辰心中一暖,沒想到他們早已察覺自己的底細,卻始終未曾點破,這份信任讓他頗為感動。
黑石笑著補充道:
“說起來,我的先祖其實也不是奇淵中人,所以你看我雖不姓金,卻也能在金村擔任長老。奇淵千百年來,斷斷續續總有外界修士闖入,早已不是甚麼秘密。”
“多謝兩位信任。”
江辰拱了拱手,不再隱瞞,直接道出此行的目的:
“我之所以會被捲入奇淵,正是為了追捕你們綁在廣場上的那個人。他名叫田曉光,是害死我父母的仇人。村長,能否將此人交給我處置?”
金剛聞言,略一遲疑,隨即點頭道:
“這有何不可!此人品性低劣,竟敢對我金村幼童施暴,本就該死。既然是江小哥的仇人,便交給你處置,也好讓你了結心願。”
“多謝村長!”江辰心中大喜,連忙道謝。
他又補充道:“我還想在傳承石碑前斬殺此人,不知可否?”
金剛與黑石對視一眼,雖心中有些疑惑,卻並未多問,齊聲應道:
“沒問題!你只管按自己的想法來,我們全力支援你。”
他們心中清楚,江辰的實力對金村至關重要,只要能讓他出手參加奪鼎演武會,這點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江辰心中的大石終於落地,對著兩人再次拱手:
“多謝兩位成全!此次演武會,我定不負所望,為金村爭取最大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