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兩世為人,認識的人沒有上千也有數百。
修士的記憶雖遠超凡人,可那些多年未曾再見、關係本就淡薄的人,早就在歲月流轉中漸漸模糊。
若只是一人讓他覺得眼熟,或許他還不會太過執著,可如今接連兩位老修士都讓他生出莫名的熟悉感,這就讓他忍不住想要探個究竟。
收工後,無塵道長照例邀請江辰前往洞府赴宴,還特意提及備了罕見的靈釀與二階妖獸肉。
江辰依舊婉言謝絕,只說佈陣之事需靜心推演,不便飲酒分心。
無塵道長臉上並未露出意外,似乎早已知曉他的謹慎性子,笑著說了句“道友隨意”,便轉身離去。
江辰的“臨時洞府”,其實就在靈脈尾端的一片空地上。
獨龍山靈脈無塵道長只開闢了一處洞府,江辰從一開始就拒絕了對方讓他在佈陣期間居住的提議。
他在靈脈尾端選了塊地勢平坦的地方,隨手佈下顛倒五行陣,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頂簡易的靈獸皮帳篷,這便是他的落腳之處。
夜幕悄然降臨,獨龍山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山間蟲鳴與遠處靈田的風聲隱約傳來。
江辰身形一晃,化作一縷輕煙飄出顛倒五行陣,朝著山下靈田旁的石屋區域疾馳而去。
獨龍山原本的一階極品三才歸元陣尚未拆除,江辰雖無控制權,卻也不懼。
秋秋早已熟練掌握五色神盾的妙用,只需將靈光包裹住兩人,二階中品以下的陣法結界都能隨意穿梭,且不易被主持陣法之人察覺。
一人一寵如同幽靈般掠過陣法結界,沒有引發絲毫波動,悄無聲息地抵達了山下。
剛靠近那排石屋,江辰的神色便凝重起來。
這幾日他忙於標記陣點,從未刻意靠近此處,如今仔細觀察才發現,石屋外圍竟籠罩著一層極為隱蔽的陣法。
這陣法的靈光淡得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若不是他神識遠超同階,且專精陣法之道,恐怕走到近前也未必能察覺。
回想這幾日的情形,無塵道長每次都會有意無意地引導他遠離山下這一角,就連萬木朝宗大陣的佈置範圍,也特意叮囑無需覆蓋此處。
江辰心中疑竇叢生,緩緩放開神識,可剛一靠近石屋區域,神識便如同泥牛入海,無聲無息地被吞噬殆盡,連一絲一毫的資訊都探查不到。
他站在不遠處的陰影中,望著那排黑漆漆的石屋,只覺得一股陰森之氣撲面而來,彷彿那不是修士居住的居所,而是擇人而噬的怪獸。
江辰對陣法的造詣早已達到二階上品,可此刻竟完全看不出這陣法的路數,似乎不屬於五行之列,也非常見的陰陽、幻陣,只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邪氣。
他在石屋外圍轉了幾圈,發現這陣法的範圍極小,恰好只包裹了這一排住著被奴役修士的石屋。
那層無形的屏障強度極低,似乎並無太強的防禦能力,更多的是起到示警與隔絕探查的作用。
周遭安靜得可怕,裡面石屋中的一絲動靜都未傳出來。
江辰心中犯了嘀咕,秋秋的五色神盾雖能穿梭五行陣法,可這詭異的陰寒陣法不在五行之列,能否奏效還是未知數。
他思索片刻,取出二階天衍法盤握在手中,神魂傳言對肩頭的秋秋道:
“用五色神盾裹住我們,慢慢靠近試試。”
秋秋乖巧地點點頭,五彩尾羽展開,一道柔和的五色靈光籠罩住兩人。
江辰深吸一口氣,緩緩朝著石屋走去。
當五色神盾觸碰到那層隱蔽結界時,如同燒紅的鐵球擠進一面冰牆,結界表面瞬間蕩起一圈圈漣漪,硬生生被融化出一個大洞,整個過程卻悄無聲息。
穿過結界的瞬間,江辰明顯感覺到一股陰寒之氣順著毛孔鑽入體內,讓他打了個寒顫。
神魂中傳來秋秋的感受,這層結界蘊含的法術屏障陰寒無比,其中有五行之屬,但含量極低。
好在這個陣法品級很低,五色神盾還能勉強穿行。
江辰快步躲到石屋的牆角,目光掃過結界上的破洞。
只見那破洞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彌合,很快便恢復如初,彷彿從未被穿透過。
與結界外的死寂不同,此刻江辰耳邊傳來此起彼伏的鼾聲與沉重的呼吸聲。
這排石屋約莫有十來間,每一間都擠了七八人,清一色都是被奴役的練氣修士。石屋兩端還有兩間稍大的屋子,裡面住的是監工修士。
江辰放開神識仔細探查,這次沒有了結界的阻擋,石屋內的景象清晰地映入腦海。
讓他詫異的是,所有被奴役的修士都睡得死死的,姿態各異,有的蜷縮著身子,有的仰面朝天,鼾聲震天,彷彿陷入了深度昏迷。
而兩側的監工屋內,左側幾人正在盤膝打坐修行,氣息平穩;
右側屋內卻有兩人正圍坐在石桌旁喝酒,時不時低聲交談幾句,門窗大開著,屋內沒有床鋪與蒲團,顯然是在守夜。
看來這無塵道長對這些被奴役的修士看管得極嚴。
江辰的神識快速掃過每一間石屋,很快便找到了那兩位讓他覺得眼熟的老修士。
他們住在中間的一間石屋內,躺在一張長條狀的大通鋪上,身邊還擠著另外六位老練氣修士,鼾聲此起彼伏,交織成一片嘈雜的聲響。
江辰皺了皺眉,心中愈發疑惑。
修士五感敏銳,即便疲憊至極,也不至於在如此嘈雜的環境中睡得這般深沉,這實在不合常理。
而且這石屋內充斥著濃郁的腳臭、汗味與淡淡的黴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江辰站在窗外都覺得難以忍受,更別說住在裡面的人了。
他沒有貿然推門而入,萬一動靜驚動了那兩位守夜的監工,又得費一番手腳。
好在這些石屋年久失修,門窗上佈滿了破洞與縫隙,剛好能容秋秋進出。
江辰低頭看向肩頭的小傢伙,剛想吩咐它進去弄醒其中一位老修士,卻見秋秋連連搖頭,小腦袋扭向一邊,顯然是嫌棄屋內的氣味。
“事成之後,給你三顆二階靈獸丹,再加一顆你最愛的五色果。”江辰在神魂中許諾道。
秋秋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金色的眼眸亮了亮,猶豫了一下,還是不太情願地蹭了蹭江辰的手指。
它體型本就只有拳頭大小,藉著夜色的掩護,從窗戶上的一處破洞鑽了進去,剛一進入石屋,便被裡面的氣味嗆得用小翅膀捂住了小腦袋,那模樣滑稽至極。
江辰強忍著笑意,催促道:“快點,別耽誤時間。”
秋秋嘟囔著“主人最壞了”,扇動翅膀飛到其中一位老修士。
也就是白天被同伴稱作“老吳”的修士頭頂,小爪子凝聚起一絲微弱的靈光,對著他的腦門輕輕拍了一下。
它雖是二階靈獸,力氣卻不小,這一下打得老吳腦袋一歪,鼾聲都被卡住了幾秒。
可讓人意外的是,老吳只是皺了皺眉,翻了個身,繼續呼呼大睡,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秋秋見狀,又加大了力道,接連對著老吳的腦門拍了三四下,甚至還用尖銳的爪子輕輕撓了撓他的臉頰,可老吳依舊睡得死死的,眼皮都未曾動一下。
江辰心中咯噔一下,連忙讓秋秋去試另一位老修士。
結果如出一轍,無論秋秋是拍打、抓撓,還是用靈光刺激,那位老修士都毫無反應,彷彿失去了所有知覺。
這絕不是正常的沉睡!
江辰立刻集中全部神識,仔細探查這間石屋。
這一次,他沒有放過任何細節,很快便發現了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