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緩緩降落,江辰踏足地面的瞬間,便察覺到腳下靈脈的異常。
此處靈脈氣息雄渾卻駁雜,不似紫竹山那般圓融順暢,更像是被硬生生截斷過的溪流,只剩半截在勉強流淌。
無塵道長領著兩人往山巔走去,沿途草木稀疏,多是些耐旱的低矮灌木,與二階靈脈應有的鬱鬱蔥蔥格格不入。
“江道友,我這獨龍山雖說是二階靈脈,卻是天生殘缺。”
無塵道長似是看出他的疑惑,主動解釋道,
“或許千年前此地遭遇過一場大地震,整座山脈從中間斷裂,西側大半山體下沉,連帶靈脈也被生生扯斷。”
江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西側果然有一道陡峭的斷崖,崖壁光滑陡峭,隱約能看到岩層中殘留的靈力紊亂痕跡,顯然是劇烈衝擊所致。
“下沉的那半截山脈,靈脈氣息漸漸散溢,如今已成了荒蕪之地;剩下的這部分靈脈被迫收縮,範圍大不如前,也就沒能滋養出太多靈地。”
說話間,三人路過一片靈田。
五畝二階靈田居中,周圍環繞著幾十畝一階靈田,田埂上有數十名修士正在勞作。
他們身著破爛不堪的粗布衣衫,補丁摞著補丁,身形消瘦,臉上毫無血色,眼神空洞麻木,動作機械地揮舞著鋤頭,彷彿沒有靈魂的傀儡。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幾名監工修士,他們身著整潔的道袍,面色紅潤油光水滑,手中握著泛著靈光的鞭子,時不時掃視著勞作的修士,眼神冰冷,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見到無塵道長三人經過,勞作的修士們動作愈發急促,卻無一人敢抬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整個靈田只有鋤頭翻動泥土的單調聲響。
江辰心中瞭然。
這些練氣修士定然是無塵道長抓來的散修,被他用某種手段控制,成了免費的勞力。
修仙界弱肉強食本是常態,他早已見慣了這般黑暗,此次收了二階五行玉的報酬,只為佈陣而來,自然不想多管閒事。
可看著那些修士麻木的神情,他心中還是泛起一絲不舒服。
想起當年自己和聶小倩、喬靈兒、陳大壯初入修行界,要麼幸運地加入神霄宗,要麼幸運的選擇去聶家做靈農。
雖也歷經波折,卻終究有驚無險,一步步走到如今。
若是當初一步踏錯,落入無塵道長這般人的手裡,恐怕如今的境遇也和這些修士相差無幾。
江辰暗自嘆息,將目光從靈田移開,不再多想。
三人繼續往山巔走去,身後的靈田中,一名身形佝僂的老練氣修士卻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望著江辰遠去的背影,空洞的眼眸中驟然爆發出一絲驚訝的光彩,像是塵封的記憶被猛然喚醒。
他悄悄放下鋤頭,藉著轉身勞作的動作,慢慢靠近不遠處另一名同樣蒼老的修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老吳!老吳!你快看那人,是不是很眼熟?”
被稱作老吳的修士反應有些遲鈍,他揉了揉渾濁的老眼,順著同伴示意的方向望去。
江辰的身影已經走遠,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背影,但那熟悉的身形輪廓,讓他渾身一震,手中的靈鋤“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是……是我眼花了嗎?”
老吳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
“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兩人的異動很快引起了監工的注意。
一名身著黑衣的監工修士快步走來,手中的鞭子帶著凌厲的風聲抽了過來,
“你們兩個老東西,竟敢偷懶閒聊!山主剛走過就敢懈怠,是想死嗎?”
這鞭子竟是一件法器,抽在身上瞬間破開皮肉,鮮血瞬間滲出,疼得兩人齜牙咧嘴。
但他們不敢大聲呼疼,只能強忍劇痛,連忙撿起鋤頭,連連認錯: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五畝這就幹活。”
監工冷哼一聲,又罵了幾句不堪入耳的話,才轉身離去。
兩人低著頭,繼續機械地勞作,只是在無人注意的角落,他們偷偷對視了一眼,眼中的麻木淡了幾分,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希冀與激動。
山巔之上,無塵道長正給江辰介紹著獨龍山的防禦情況。
“此地風水格局簡單,早年我請一位陣師佈設了一座一階極品大陣,勉強能抵禦築基初期修士幾日攻擊。”
他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可如今獸潮將近,二階妖獸怕是不少,這一階大陣根本撐不住。”
“何仙姑曾邀請我獸潮時去紫竹山避一避。”
無塵道長話鋒一轉,
“但這獨龍山是我經營多年的根基,實在捨不得放棄,便想著請江道友佈設一座二階大陣,也好搏一線生機。”
江辰心中暗自盤算。無塵道長、千機子、何仙姑三人,顯然關係不簡單。
上次紫竹山之行便透著詭異,此次佈陣,必須更加小心謹慎,絕不能給他們可乘之機。
他神識掃過整座獨龍山,靈脈主屬性為木,又身處大山之中,與萬木朝宗大陣最為契合。
“無塵道友,依我之見,佈設一座二階上品萬木朝宗大陣最為合適。”
江辰緩緩說道,
“此陣借木屬性靈脈之力,防禦穩固,還能借助山間草木自行恢復,最適合此地環境。”
無塵道長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江道友所言極是,我覺得這樣很妥當。”
“只是有一事需提前說明。”
江辰話鋒一轉,
“要讓此陣達到二階上品水準,需至少兩千棵二階靈樹、兩萬棵一階靈樹作為陣基。”
他頓了頓,補充道,
“靈樹種類不限,但需按特定方位栽種,短時間內湊齊並栽種妥當,並非易事。”
千機子和無塵道長對視一眼,臉上露出瞭然之色。
“江道友放心,靈樹之事我們會盡快籌備。”
無塵道長語氣篤定,
“那不如這樣!道友標記好種植地點,便可回仙城修行。
我便發動人手尋找靈木栽種,一旦就緒,便再去請道友前來繪製陣紋、啟用陣法。”
雙方約定妥當,次日一早,江辰便帶著天衍法盤,開始堪輿地形、標記種植坑位。
兩萬多個坑點,每個都需精準對應靈脈節點與風水方位,絲毫不能馬虎,十分耗費心神與時間。
無塵道長見江辰似乎對他奴役修士之事毫無微詞,好像並未放在心上,便每日安排了一群練氣修士來輔助他。
江辰每定下一個位置,這些修士們便立刻揮動鋤頭挖坑,動作麻利卻依舊沉默寡言。
一連幾日,江辰都在專注標記陣點。
期間,他感覺有兩道目光在暗中注視自己,神識掃去,發現是兩名老修士。
他們被安排來負責搬運工具,每次靠近,都在悄悄觀察江辰,似乎是確認了甚麼,眼裡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
江辰用神識仔細探查著兩人。
他們皆是練氣六層修為,骨齡約莫五十多歲,可看起來卻如同六七十歲的老人,面色蠟黃,皺紋深刻,顯然是常年被過度壓榨,連法力都難以滋養肉身。
與其他麻木的修士不同,這兩人眼中多了一絲生氣,似乎想找機會和自己說些甚麼,可每次都有監工在側,始終找不到單獨接觸的機會。
江辰心中泛起疑惑。這兩人給他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在哪裡見過,可仔細回憶,卻又毫無印象。
修士的記憶遠超常人,若是相識之人,即便過去幾十年,他也定然認得。
可這兩人,既熟悉又陌生,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有種莫名的熟悉感,那一定是自己見過的或者認識的人!
他倆到底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