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失聯已滿一年。
這一年裡,桃源坊的風漸漸變了。
昔日因二階大陣而安心經營的修士們,如今臉上多了幾分惶惶不安,關於江辰的流言如同藤蔓般瘋長,纏繞著每個人的心頭。
聶小倩實在按捺不住擔憂,專程去找了聶長青。
可這位聶家家主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讓她帶著喬靈兒暫且回桃花山避避,對於江辰的近況,始終避而不答,眼神深處藏著她讀不懂的凝重。
喬靈兒的狀態更糟。
從前每月都會給江辰發三張傳訊符。
可從一年前開始,連上品傳訊符都發不出去。
方圓百里內,再也找不到江辰的半點氣息。
她整日魂不守舍,時常對著仙靈居後院的方向發呆,手裡攥著江辰留下的一枚普通靈玉,指尖都快將玉面摩挲得發亮。
隨著人心浮動,桃源坊的生意也江河日下。
仙靈居雖靠著聶小倩的符籙、喬靈兒的靈酒和付九兒的丹藥勉強支撐,客源卻銳減大半,往日門庭若市的景象早已不復存在。
聶小倩拉著喬靈兒在二樓廂房商議:
“靈兒,江辰閉關前特意交代過,若局勢不穩,就讓我們去桃花山暫避。如今這情況,咱們不如暫時關閉仙靈居,先去家族躲一躲。”
喬靈兒遲疑著點頭,又忍不住蹙眉:
“可那位付姑娘怎麼辦?她剛才聽說要關店,說甚麼都不同意,還說要守著店鋪等江辰回來。”
“她願意守便讓她守著,我們走我們的。”
聶小倩語氣堅定,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你忘了江辰臨走前的交代?讓我們警惕這個花魁,就算她願意跟去,我們也不能帶她。”
喬靈兒面露不忍:
“可她這些日子一直盡心盡力,對江辰也像是真心惦記,看著不像是壞人……”
“靈兒,你就是太善良了。”
聶小倩輕輕搖頭,將自己觀察許久的疑慮道出,
“我留意她很久了。王大少來店裡的時間本就沒規律,可每次他來,付九兒必定在一樓大廳待著!“
”要知道,她平日裡大多時候都在地下煉丹室。一次兩次是巧合,次數多了,就未免太過刻意。”
喬靈兒聞言一怔,想起江辰當初的叮囑,心中的警惕漸漸復甦,卻還是有些猶豫:
“我倆和子墨都有江辰重煉過的飛氅,就算遇上田博遠那樣的速度型築基修士也能脫身。可付姑娘沒有,萬一坊市真出亂子,她一個煉氣五層修士,怕是……”
“江辰自有他的用意,他沒給她準備飛氅,或許早有考量。”
聶小倩打斷她的話,語氣不容置疑,
“我們按他的安排來就好,明日一早就啟程去桃花山。”
“那好吧。”
喬靈兒終究點了點頭,只是心中仍有些沉甸甸的。
兩人以為能安穩待到天明,可夜幕剛至,桃源坊就徹底亂了起來。
一陣刺耳的慘叫劃破夜空,緊接著,街道上響起此起彼伏的哭喊與廝殺聲。
一批身著黑衣、面罩遮臉的修士突然竄出。
他們來自各個勢力的店鋪,好像約好了時間,突然發難。
如同餓狼般四處劫掠,見人就殺,毫無顧忌。
坊市的雙重大陣無人主持,只能依靠靈脈自行運轉。
往日裡渾厚凝實的天青色防護罩,如今只剩下一層淡淡的光暈,僅能護住核心區域,根本無法全面封鎖。
若是江辰在此,只需掐動法訣,便能瞬間將這些作亂者困在陣中,等待保安團擒拿。
可此刻,陣法如同沒了主心骨的巨人,空有身軀卻難以發力。
黑衣修士愈發猖獗,沿街的店鋪被砸得粉碎,靈石、靈材被肆意搶奪,不少來不及躲閃的修士當場殞命,鮮血染紅了青白玉街道。
好在保安團的五十人飛氅大隊反應迅速,紛紛披上青冥飛氅,如同一道道流光穿梭在街巷中,奮力攔截黑衣修士。
一番激戰下來,總算勉強壓制住了局勢,可傷亡也已然出現。
更混亂的是,一些本就常年刀口舔血討生活的散修,見保安團自顧不暇,立刻把臉一蒙,加入了劫掠的行列。
他們或許是真的窮瘋了,或許是御靈宗早已埋下的棋子,趁著夜色瘋狂掠奪,讓坊市的秩序徹底崩塌。
聶長青剛察覺到異動,正欲親自出手鎮壓,卻見坊市外的天際駛來幾艘漆黑的飛舟。
飛舟衝破夜色,落地的瞬間,黑壓壓的一群修士湧了出來。
個個渾身散發著濃郁的邪氣,正是御靈宗餘孽!
粗略一數,練氣後期與圓滿的修士足有上百名,而領頭的築基修士,竟有四位之多!
他們周身的陰煞之氣如同烏雲般籠罩過來,讓整個桃源坊的溫度都驟然下降。
聶長青臉色大變,握緊了手中的飛劍,心中暗驚:
御靈宗這次出動這麼多修士,顯然是早有預謀!
仙靈居內,聶小倩和喬靈兒聽到外面的動靜,後悔沒早點走。
她們沒想到,危機來得如此之快,而那個能撐起桃源坊安危的人,至今生死未卜。
御靈宗的練氣修士們剛踏下飛舟,便如同餓狼撲食般朝著桃源坊的雙重大陣發起猛攻。
各色法術、符籙如同雨點般砸在淡青色的防護罩上,激起陣陣靈光漣漪,轟鳴聲震得天地都在微微顫抖。
然而,就在陣法靈光被打得散亂、看似搖搖欲墜之際,聶長青突然上前一步,手中赫然出現兩面泛著靈光的令牌。
他手腕一揚,兩面令牌靈光爆發,溝通大陣。
桃源坊內的萬木朝宗陣與曲水流觴陣同時爆發出璀璨奪目的靈光,淡青色的防護罩瞬間變得凝實厚重,如同銅牆鐵壁般堅不可摧。
更令人震驚的是,陣法突然對坊市內發動了禁錮。
坊市內那些趁亂作亂的修士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間被鎮壓在原地,動彈不得,連張口呼救都做不到。
保安團的修士們腰間令牌同時泛起微光,陣法的禁錮之力精準識別出友軍身份,並未對他們造成絲毫影響。
眾人駕馭著青冥飛氅,如同離弦之箭般穿梭在街巷中,手中飛劍寒光閃爍,對著被禁錮的作亂修士揮砍而去。
那些剛才還囂張跋扈的劫掠者,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被砍瓜切菜般快速清理,鮮血順著青白玉街道流淌,很快便匯聚成小溪。
坊市角落裡,一群本已蠢蠢欲動、正準備加入劫掠的散修,親眼目睹這一幕後,頓時嚇得渾身冷汗直流。
暗自慶幸自己反應慢了一步,否則此刻早已成了劍下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