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第一場雪覆蓋了靠山屯，王西川的狼犬基地裡，五隻半大的狼犬正在雪地裡嬉戲打鬧。它們銀灰色的皮毛在白雪映襯下格外醒目，矯健的身姿引得路過的村民紛紛駐足。
爹，追風的腿好像完全好了！十一歲的王昭陽細心觀察著，在小本子上記錄著狼犬的成長情況。
王西川滿意地點點頭。前幾天追風訓練時不小心扭傷了腿，在女兒的精心照料下恢復得很快。這時，他注意到大女兒欲言又止的神情。
昭陽，有甚麼事嗎？
王昭陽咬了咬嘴唇，小聲說：爹...我不想上學了。我想留在家裡幫您幹活。
王西川愣住了：為甚麼？你在學校的成績不是很好嗎？
可是爹太辛苦了！王昭陽的眼圈紅了，您要管藥材基地，要照顧養殖場，要經營魚塘，還要訓練這些狼犬。娘一個人照顧妹妹們也很累。我是大姐，應該幫家裡分擔。
這時，其他女兒們也圍了過來。九歲的王望舒搶著說：爹，我也可以幫忙！我會餵雞餵鴨，還會照顧小兔子！
七歲的王錦秋細聲細氣地說：我...我可以幫忙記賬。
就連六歲的王韶華也舉著小手：我會掃地！
王西川看著女兒們懂事的小臉，心頭湧起一股暖流，但表情卻嚴肅起來：都回屋去，爹有話跟你們說。
晚飯後，王家的煤油燈格外明亮。王西川把九個女兒叫到跟前，黃麗霞抱著最小的王玖兒坐在炕沿上，擔憂地看著丈夫。
昭陽，望舒，還有你們幾個，王西川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女兒，爹知道你們都是好孩子，想為家裡分擔。但是，你們記住——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在這個家裡，最重要的事就是讀書。爹再辛苦，也要供你們上學。
可是爹...王昭陽還想說甚麼。
王西川抬手製止：你們知道爹為甚麼這麼拼命嗎？
女兒們都搖搖頭。
因為爹小時候沒機會讀書。王西川的聲音低沉下來，爹像你們這麼大的時候，你爺爺走得早，家裡窮，只能上山打獵貼補家用。就因為沒文化，爹走了很多彎路。
煤油燈的光影在他臉上跳躍，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個因為無知而被騙、因為愚昧而犯錯的自己，如今想來依然心痛。
你們現在有機會讀書，這是爹最欣慰的事。王西川看著女兒們，昭陽，你的作文在全縣得了獎；望舒，你的數學是年級第一；錦秋，老師誇你字寫得好...這些，比爹賺多少錢都讓爹高興。
黃麗霞擦著眼角：你爹說得對。我們苦點累點沒關係，只要你們有出息。
王昭陽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可是爹，我看您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深夜還在忙...您的頭髮都白了好多...
傻孩子，王西川把大女兒攬到懷裡，爹的白頭髮，是看著你們一天天長大、一天天有出息，高興白的。
這時，王望舒突然跑到裡屋，抱著一個鐵皮盒子出來：爹，這是我攢的零花錢，給您買肉吃！
其他女兒們也紛紛跑回自己屋裡，拿出各自的：王錦秋的是一支捨不得用的新鋼筆，王韶華的是過年時姥姥給的紅包，連四歲的王鹿溪都捧來了幾塊水果糖。
看著女兒們捧來的，王西川的鼻子發酸。他把孩子們都摟到身邊：你們的孝心，爹心領了。但是這些錢，你們自己留著買書、買本子。爹有能力養活這個家，更有能力供你們讀書。
為了讓女兒們安心，王西川決定帶她們去看看他正在經營的事業。
第二天正好是週末，王西川帶著九個女兒，像帶著一隊小鴨子，開始了視察之旅。
第一站是藥材基地。雖然已是冬季，但黃芪的根莖正在地下積蓄能量，等待來年春天破土而出。
昭陽你看，王西川指著整齊的田壟，這些黃芪再長兩年，就能賣上好價錢。到時候，你們上中學、上大學的學費就都有了。
王昭陽認真地點點頭，在小本子上記著甚麼。
第二站是養殖場。梅花鹿在溫暖的鹿舍裡悠閒地嚼著草料，野雞在網圍裡撲稜著翅膀，那三隻紫貂在特製的籠舍裡靈活地竄來竄去。
這些動物就是咱們家的活銀行。王西川對女兒們說，但是養它們需要知識，要知道它們愛吃甚麼、容易得甚麼病、怎麼預防。這些，都要從書上學。
王望舒若有所悟：所以爹才經常看書到很晚？
對，活到老，學到老。
第三站是小海子。冰層已經凍得結實，透過清澈的冰面，還能看到魚兒遊動的影子。
等開春冰化了，咱們就要投放新魚苗。王西川說，養魚也要講科學，要懂水質，懂魚病防治。
最後來到狼犬基地。五隻狼犬看到王西川，歡快地跑過來。令人驚訝的是，它們對孩子們格外溫順，追風甚至用頭輕輕蹭著王昭陽的手。
這些狼犬，是爹的心血。王西川撫摸著追風結實的脊背，但它們更是為了保護咱們的家，保護這片山林。
走完這一圈，女兒們都沉默了。她們第一次真正理解了父親的辛勞和遠見。
回家的路上，王昭陽鄭重地說：爹，我明白了。我會好好讀書，將來幫您把咱們家的事業做得更大。
王望舒也搶著說：我要學獸醫，以後給梅花鹿和狼犬看病！
王錦秋小聲說：我...我要學會計，幫爹管賬。
看著女兒們重新燃起的求知慾，王西川欣慰地笑了。
然而，考驗總是在不經意間到來。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王西川正在狼犬基地訓練，突然看見王望舒哭著跑過來：爹！不好了！大姐她...她暈倒了！
王西川扔下訓練器材就往家跑。回到家，只見王昭陽臉色蒼白地躺在炕上，黃麗霞正焦急地給她擦汗。
怎麼回事？王西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孩子...這幾天天天熬夜學習...黃麗霞哽咽著說，說是要考年級第一，不讓爹失望...
王西川立即請來村裡的赤腳醫生。診斷結果是勞累過度，加上營養不良。
這孩子心思太重了，醫生搖搖頭，這麼小的年紀，可不能這麼拼命。
王西川守在女兒床邊，看著大女兒消瘦的小臉，心疼不已。深夜，王昭陽醒來，看到父親通紅的雙眼，眼淚又湧了出來：爹，對不起，我讓您擔心了...
傻孩子，王西川握著女兒的手，爹要的不是你考第幾名，爹要的是你健健康康、快快樂樂的。
第二天，王西川召開了家庭會議。
從今天起，咱們家要立個規矩。他對女兒們說，第一，晚上九點必須睡覺；第二，每天要吃一個雞蛋；第三，週末要出去玩，不能總看書。
他還給每個女兒分了：王昭陽負責監督妹妹們作息，王望舒負責帶妹妹們鍛鍊身體，王錦秋負責記錄家裡的開心事...
為了讓女兒們放鬆，王西川還想了個辦法。每逢週末，他就帶著女兒們進山，教她們認識各種植物動物，講述山林裡的故事。
這是五味子，能治咳嗽；這是刺五加，吃了有精神...王西川指著路邊的植物耐心講解。
女兒們對這些野外知識表現出濃厚興趣。王望舒學得最快，已經能認出幾十種草藥；王錦秋則喜歡觀察小動物，把它們的特點都畫下來。
最讓人驚喜的是，這些戶外活動反而促進了女兒們的學習。王昭陽的作文寫得更加生動，王望舒的自然課成績突飛猛進，連最坐不住的王韶華也能安靜地觀察一隻松鼠半天。
轉眼到了期末。成績單發下來那天，王家的院子裡充滿了歡聲笑語。
王昭陽依然是年級第一，王望舒數學考了滿分，王錦秋的作文被選為範文...九個女兒，個個都有進步。
爹，我沒有讓您失望吧？王昭陽期待地看著父親。
王西川看著女兒們紅撲撲的小臉，比看著任何成績單都開心：你們都是爹的驕傲。但是記住，爹最大的心願，是你們平安快樂地長大。
除夕夜，王家的年夜飯格外豐盛。王西川舉起酒杯，看著圍坐在身邊的妻子和九個女兒，心中充滿感慨。
這一年，咱們家經歷了很多事。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但是看到你們一個個健康懂事，爹覺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爹，我們敬您！王昭陽帶著妹妹們舉起果汁杯。
窗外，雪花靜靜飄落。屋內，暖意融融。王西川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比任何財富都珍貴——那就是女兒們純真的笑容，和這個永遠溫暖的家。
而他要做的，就是像一座大山一樣，永遠守護著她們，直到她們都長成參天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