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的化雪時節，靠山屯到處是泥濘。王西川踩著咕嘰咕嘰的泥水，站在屯子口等去縣城的班車。他懷裡揣著一個厚厚的布包，裡面是這半年合作社分紅和他打獵攢下的所有積蓄。
爹，您真要買縣城的房子啊？王昭陽撐著傘，細心地為父親擋著飄落的雨絲。
王西川望著泥濘的土路，屯子裡的學校只能唸到小學，你們往後上中學，總不能天天跑幾十裡山路。
十歲的王昭陽懂事地點點頭，但眼中滿是不捨：可是...買了縣城的房子，咱們是不是就要搬走了？
王西川摸摸大女兒的頭：傻丫頭，縣城的房子是給你們上學準備的。咱家的根在靠山屯，爹哪兒都不去。
班車在泥濘中顛簸了兩個小時才到縣城。王西川先去了合作社在縣城的山貨銷售點，四弟王北川正在店裡忙活。
二哥！你怎麼來了？王北川驚喜地迎出來，正好，上個季度的賬目我剛算完，咱們的黃芪和鹿茸在縣城賣得可好了！
王西川看了看賬本，滿意地點點頭：北川，我這次來是想在縣城買幾間門面房。
買門面房？王北川愣住了，二哥，咱們在縣城不是有這個銷售點了嗎？
這個太小了。王西川指著狹窄的店面，我想買個大點的，以後不光賣山貨，還要開個特產商店，把咱們的生態魚、野味、藥材都擺出來。
更重要的是，他心裡清楚，隨著改革開放深入，縣城的房產很快就會升值。這是為女兒們準備的另一條後路。
王北川雖然不太理解，但對二哥的決定向來支援：成！我認識箇中介老李，讓他帶咱們去看看房子。
老李是個精明的中年人，聽說王西川要買門面房，立即熱情地介紹起來：王老闆好眼光！現在政策放寬了，做買賣的人越來越多，門面房可是稀缺資源！
他帶著兄弟倆看了幾處房子，要麼位置太偏，要麼要價太高。直到來到縣城中心十字路口的一處院落，王西川才眼前一亮。
這是個前後兩進的院子，臨街三間大瓦房，後面還有個寬敞的院落和五間廂房。雖然有些破舊，但位置絕佳，而且院子夠大，能停車也能存貨。
這院子主人急著用錢，只要八千塊。老李壓低聲音，要不是主人兒子在省城出了事，這個價根本買不到。
八千塊！王北川倒吸一口涼氣：二哥，這太貴了！咱們合作社半年的利潤也就這麼多。
王西川卻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院子。前世的記憶告訴他，這個位置再過幾年，光是地皮就值這個價的十倍。更重要的是，這裡足夠九個女兒居住學習。
我要了。王西川斬釘截鐵。
二哥！王北川急得直拉他袖子。
王西川擺擺手，對老李說：不過我有個條件，房款分兩次付清。今天先付定金，等過戶手續辦完再付剩下的。
老李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答應了：成！我看王老闆是實在人！
交了定金，簽了初步協議，王西川懷裡的布包頓時癟了下去。王北川看著心疼：二哥，這可是咱們全部的家底啊！
錢是死的，人是活的。王西川目光深遠，北川，你記住，最好的投資就是投資未來。
回到靠山屯，王西川買縣城房子的事很快就傳開了。各種議論接踵而至。
西川這是發財燒的吧？花八千塊買個破院子！
聽說要在縣城開商店，野心不小啊！
九個丫頭片子，值得這麼折騰嗎？
趙老歪更是到處散播謠言：王西川肯定是在山裡挖到人參王了，不然哪來這麼多錢？
這些話傳到黃麗霞耳朵裡，她擔憂地睡不著覺：當家的，八千塊不是小數目，萬一...
沒有萬一。王西川握住妻子的手，麗霞，你信我。這院子不只是房子，是孩子們未來的起點。
為了讓妻子安心，王西川決定帶全家去縣城看看新買的院子。
選了個週末，王西川借了合作社的拖拉機，拉著全家十一口人進了城。九個女兒還是第一次一起來縣城，看著路邊的樓房商店，個個興奮不已。
爹，縣城好大啊！王望舒站在拖拉機上，小臉激動得通紅。
姐，你看那個樓有好幾層呢！王錦秋指著遠處的百貨大樓。
當拖拉機停在那處院落前時，女兒們都驚呆了。雖然房子有些舊，但比起屯子裡的土坯房，簡直就像宮殿一樣。
這...這真是咱們家的房子？王昭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王西川拿出鑰匙開啟大門，女兒們歡呼著衝進院子。前院的空地足夠她們玩耍，後院的廂房正好可以改造成書房和臥室。
這間給昭陽，她學習需要安靜。
這間給望舒和錦秋。
這間...
王西川已經開始規劃每個女兒的房間。黃麗霞看著丈夫認真的樣子，眼眶溼潤了：當家的，你為孩子們想得太周到了。
然而，就在全家沉浸在喜悅中時，麻煩找上門了。
原來這處院子的前主人是個賭棍，在外頭欠了一屁股債。聽說院子賣了，債主們紛紛找上門來。
這天王西川正帶著女兒們打掃院子，突然闖進來幾個彪形大漢：誰是新房主？欠我們的錢該還了吧！
王昭陽嚇得趕緊把妹妹們護在身後。王西川鎮定地走上前：這院子是我合法購買的，有買賣合同。你們和前主人的債務，與我無關。
少廢話！帶頭的光頭漢子一把揪住王西川的衣領，他欠我們兩千塊，今天不還錢，這院子別想要！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李國良帶著幾個公安走了進來。
幹甚麼呢！李國良如今在縣公安局工作，一身警服格外威嚴，光天化日之下敲詐勒索？
原來王北川不放心，提前給李國良打了電話。在公安的干預下，那群人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王叔，您放心。李國良對王西川說，這事我幫您處理乾淨，保證不會再有人來騷擾。
經過這件事，王西川更加覺得在縣城置業是正確的選擇。不僅要買房子，還要建立自己的人脈關係。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王西川開始著手改造縣城的小院。他保留了臨街的三間門面，準備開特產商店；把後院廂房改造成舒適的住房；還在院子裡打了口壓水井，種上了葡萄架。
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王北川看著賬本直咂舌：二哥，這裝修又花了一千多！
該花的錢不能省。王西川親自監督施工，孩子們要在這裡住好些年呢。
一個月後，小院煥然一新。臨街的靠山屯特產商店招牌格外醒目，店裡的貨架上擺滿了合作社的山貨、藥材和魚乾。後院更是溫馨舒適，每個女兒都有了自己的書桌和衣櫃。
開業那天，王西川把全家都接來了。九個女兒在新房子裡跑來跑去，歡聲笑語充滿了整個院落。
爹，我以後真的可以在這裡上學嗎？王昭陽撫摸著自己的新書桌，眼中閃著淚光。
當然，王西川慈愛地看著大女兒，秋天你就要上縣一中了。
更讓王西川驚喜的是，特產商店的生意出乎意料地好。縣城居民對來自深山的綠色特產格外青睞，開業第一天營業額就突破了二百元。
二哥，照這個趨勢，半年就能回本！王北川興奮地算著賬。
但王西川的目光看得更遠。他注意到縣城的發展速度遠超想象，越來越多的農民開始進城做買賣。
北川，你留意著，附近還有合適的門面房，咱們再買兩處。
還買？王北川目瞪口呆。
王西川目光堅定，不僅要買，還要儘快買。等大家都反應過來，就買不起了。
果然，在接下來的三個月裡，縣城的房價開始悄悄上漲。王西川又果斷買下了相鄰的兩處小院，一處準備開小吃店給妹妹王琳琳經營，一處留著出租。
這天，王西川正在店裡整理貨架，趙老歪居然找上門來了。他搓著手，滿臉堆笑：西川啊，聽說你在縣城發財了？能不能帶帶叔？
王西川看著這個曾經處處與自己作對的人，平靜地說：老歪叔，想做生意是好事。但我這店裡的規矩是，貨真價實，誠信經營。您能做到嗎？
趙老歪訕訕地笑了：能，一定能！
王西川最終還是給了他一個機會，讓他在店裡幫忙搬運貨物。不是因為他原諒了趙老歪，而是因為他明白，與其多個敵人，不如多個幫手。
夏天到來的時候，王西川的縣城產業已經初具規模。特產商店生意興隆，另外兩處院子也租了出去，每月都有穩定的租金收入。
更重要的是，大女兒王昭陽以全縣第三名的成績考入了縣一中。開學前一天，王西川親自把女兒送到學校門口。
爹，我會好好學習的。王昭陽穿著新校服，眼中滿是堅定。
爹知道。王西川替女兒整理好衣領，但是記住，別太累著。爹在縣城有房子，你隨時可以回家。
看著女兒走進校園的背影，王西川心中充滿欣慰。前世他辜負了女兒們，今生他要為她們鋪就最寬廣的道路。
傍晚回到家，其他女兒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著大姐上學的事。
爹，我們以後也能去縣城上學嗎？
爹，縣城中學大不大？
王西川把女兒們摟在懷裡：都能去！爹在縣城買了三處院子，夠你們住的！
黃麗霞在一旁看著，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她想起幾年前，家裡還窮得揭不開鍋，如今卻在縣城有了產業。這一切，都是丈夫用智慧和汗水換來的。
夜深人靜時，王西川獨自在院子裡踱步。縣城星星點點的燈火與靠山屯的漆黑一片形成鮮明對比。他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對了。
不僅要讓女兒們走出大山，更要為她們在城裡站穩腳跟。這才是真正的未雨綢繆。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