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西川勇奪“興安嶺獵王”桂冠,載譽歸來的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的雄鷹,迅速飛遍了靠山屯乃至整個公社,甚至引起了縣裡層面的關注。他不再是那個僅僅靠著獵狼殺熊在本地有些名氣的獵戶,而是得到了官方認可、名副其實的“獵王”!這份沉甸甸的榮譽,所帶來的不僅僅是胸前那朵已然珍藏起來的大紅花和那筆豐厚的獎金,更是一種無形的、巨大的聲望和地位提升。
屯子裡的人看王西川一家的眼神,徹底變了。以往或許還有幾分羨慕嫉妒夾雜著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如今則只剩下由衷的敬佩與仰望。連屯長老王老柱見到他,都多了幾分客氣,商量屯裡大事小情時,也會主動詢問他的意見。那座氣派的新房和明亮的玻璃窗,在眾人眼中也不再是扎眼的顯擺,而是與“獵王”身份相匹配的理所應當。
王西川並沒有被這突如其來的盛名衝昏頭腦。他深知,這榮譽固然是自己拼殺得來,但也離不開韓老炮和李衛東的鼎力相助,更離不開家中妻女這個最堅實的後盾。他將大賽獎金的大部分都交給了黃麗霞保管,用於家庭開支和女兒們的教育儲備。那張巨大的黑熊皮,他請了熟稔的老皮匠精心鞣製,準備將來給女兒們做褥子或者留下當傳家寶。而那枚珍貴的熊膽,他則小心收好,這是救命的好東西。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熟悉的軌道,但又有了一些不同。王西川依舊每日進山,但心態更加從容。狩獵不再僅僅是謀生的手段,更像是一種融入骨血的本能和與山林對話的方式。他憑藉“獵王”的名頭,獵獲的獵物在集市上更加搶手,價格也隱隱高出旁人一籌,家裡的日子越發紅火。
黃麗霞臉上的笑容也愈發溫婉動人。男人爭氣,女兒們乖巧懂事,新家亮堂舒適,她只覺得這輩子所有的福氣,都在男人重生醒悟後一股腦地補償了回來。她將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將九個女兒照顧得無微不至。王昭陽(大丫)越發有了長姐風範,不僅能幫著母親照料妹妹,學業上也十分刻苦,她知道父親對她們寄予厚望。王望舒(二丫)依舊活潑好動,但對父親崇拜得不得了,纏著王西川教她辨認草藥和野獸足跡。下面的女兒們也在健康快樂地成長,新家裡總是充滿了歡聲笑語。
這天,王西川在公社賣完一批皮子和山貨,正準備回家,卻在公社大院門口被一個穿著傳統鄂倫春族皮袍、身材健碩、面色黝黑的年輕男子攔住了。
“請問,您是靠山屯的王西川,王獵王嗎?”那年輕男子操著略帶口音的漢語,語氣卻很恭敬,眼神明亮而坦誠。
王西川有些意外,停下腳步,打量了一下對方。這身打扮,明顯是鄂倫春族人。鄂倫春族是世居興安嶺的狩獵民族,被譽為“山嶺上的王者”,騎射精湛,對山林的理解遠超尋常獵戶,王西川前世就對他們頗為敬佩。
“我是王西川,‘獵王’不敢當。你是?”王西川客氣地回應。
那年輕男子臉上立刻露出了熱情的笑容,右手撫胸,行了一個簡單的民族禮節:“尊敬的獵王,我叫戈沙,是來自白樺林鄂倫春部落的。您在狩獵大賽上獵殺巨熊的事蹟,已經傳到了我們部落。我們部落最勇敢的獵手,我的阿麥(父親)和額尼(母親),還有烏娜吉額雲(姐姐),都對您非常敬佩!特意讓我來邀請您,有空的時候,一定要去我們部落做客!”
鄂倫春部落的邀請?
王西川心中一動。他深知這些世代居住在山林裡的民族,性格豪爽耿直,極重情義,能被他們主動邀請,是一種莫大的認可和榮譽。而且,與這些真正的“山林之子”交流,對自己的狩獵技藝和對這片土地的理解,必定大有裨益。
“戈沙兄弟,太客氣了。”王西川拱手還禮,“能收到貴部落的邀請,是我的榮幸。只是不知,為何會特意邀請我?”
戈沙憨厚地笑了笑,解釋道:“獵王您不知道,您殺的那頭熊,我們部落的獵手之前也追蹤過,那傢伙非常狡猾兇悍,我們圍了幾次都沒成功,還傷了兩個人。您能獨自……哦不,是帶著隊友幹掉它,就是真正的巴圖魯(英雄)!我們鄂倫春人,最敬佩的就是真正的英雄和好獵手!烏娜吉額雲還說,想親眼看看,能獵殺那頭‘惡魔熊’的獵手,到底長甚麼樣呢!”
他話語樸實,卻充滿了真誠。
王西川聽明白了,這是強者之間的惺惺相惜。他心中也對那個神秘的鄂倫春部落和那位名叫烏娜吉的姑娘產生了一絲好奇。
“好!既然貴部落如此盛情,我王西川一定前去拜訪!”王西川爽快地答應下來,“只是不知具體何時方便?”
戈沙見王西川答應,更加高興:“隨時都方便!我們部落就在北面白樺林深處,離這裡大概一天多的路程。獵王您定下日子,提前託人帶個話到公社的民族供銷社就行,我再來接您!”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等我安排一下家裡,就麻煩戈沙兄弟了。”
“不麻煩!不麻煩!”戈沙連連擺手,又和王西川寒暄了幾句,問了些狩獵上的事情,這才興高采烈地告辭離去。
望著戈沙矯健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王西川心中頗為感慨。重生以來,他一步步改變自身和家庭的命運,如今,這命運的軌跡似乎正將他引向更廣闊的天地,與這片山林真正的主人產生交集。
回到家裡,王西川將鄂倫春部落邀請的事情跟黃麗霞說了。黃麗霞先是驚訝,隨即臉上露出了擔憂的神色:“去鄂倫春部落?那麼遠?聽說他們都在深山老林裡,路也不好走……”
王西川握住她的手,寬慰道:“放心,麗霞。鄂倫春人雖然住在深山裡,但他們熱情好客,最重承諾。既然邀請我,就不會有危險。而且,這是個難得的機會,能跟真正的山林獵手交流學習,對咱們以後也有好處。”
看著男人眼中閃爍的期待和自信,黃麗霞知道攔不住他,而且她也相信男人的本事和判斷,只好輕聲叮囑:“那……那你一定要小心,早點回來。”
“嗯,我快去快回。”王西川點點頭。
幾天後,王西川將家裡的事情安排妥當,準備了一些作為見面禮的茶葉、鹽巴和一塊上好的狼皮(取自比賽那晚),託人給戈沙帶了信。第二天一早,戈沙果然如約而至,還牽來了兩匹健壯的鄂倫春獵馬。
“獵王,請上馬!咱們騎馬進去快些!”戈沙笑著將一匹棗紅色駿馬的韁繩遞給王西川。
王西川雖然更習慣步行,但騎馬也能節省大量時間和體力,他欣然接受。兩人翻身上馬,在戈沙的引領下,離開公社,向著北方層巒疊嶂的興安嶺深處進發。
一路上,戈沙像個熱情的嚮導,不斷給王西川介紹著沿途的風物和鄂倫春人的習俗。王西川也憑藉著自己豐富的山林知識,與戈沙相談甚歡,兩人很快就熟絡起來。
越是往北走,地勢越高,林木愈發原始茂密,人跡罕至。空氣中瀰漫著松針和腐殖質的清新氣息,偶爾能看到狍子、野鹿在林間穿梭,甚至遠遠地瞥見了一頭在林緣覓食的馬鹿。這裡的生態顯然比靠山屯周邊儲存得更加完好。
“看!前面那片白樺林,就是我們部落的地界了!”戈沙指著前方一片在陽光下閃著銀光的、無邊無際的白樺林,興奮地說道。
王西川極目遠眺,只見那片白樺林如同一條銀色的玉帶,纏繞在墨綠色的山巒之間,景色壯麗而純淨。他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對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敬畏,也對即將見到的鄂倫春部落充滿了期待。
民族友誼,鄂倫春邀約。一次意外的邀請,將王西川帶入了興安嶺更深的腹地,也開啟了他與這片土地古老主人之間的一段嶄新篇章。等待他的,將是醇香的美酒,熱烈的歌舞,還有那些世代傳承的、關於山林與狩獵的古老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