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鍋宴上那場“群醜畢現”的風波,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雖激起漣漪,卻並未影響王家新居生活的寧靜與喜悅。
王老太一家碰了一鼻子灰,悻悻而去後,似乎也徹底認清現實,消停了不少,至少短期內沒敢再來觸王西川的黴頭。
這反倒讓王西川一家樂得清靜,可以全心全意地享受這來之不易的新家生活。
明亮的玻璃窗不僅帶來了充足的採光,似乎也帶來了更多的好運和關注。
王西川家氣派的新房和他本人日益高漲的威望,成了靠山屯乃至附近幾個屯子茶餘飯後經久不衰的談資。
連帶著,他獵獲的那些野物,在公社集市上也更加搶手,往往剛一擺出來,就被聞訊趕來的人圍住,很快便銷售一空。家裡的積蓄,如同春雪消融後上漲的溪水,穩定而持續地增加著。
王西川並沒有沉溺於眼前的安逸。他深知,打獵終究是靠天吃飯,風險與收益並存,並非長久安穩之計。他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等政策再明朗些,利用手裡的積蓄和趙慶那邊的關係,做點更穩妥的營生。不過眼下,狩獵依舊是他維持家庭高質量生活和積累資本最主要的手段。
這天,王西川去公社賣一批硝制好的皮子,順便補充些家裡的日用。剛進公社大院,就看到宣傳欄前圍了不少人,對著上面新貼的一張紅標頭檔案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王西川心中一動,也湊了過去。只見宣傳欄上貼著一張蓋著縣林業局和體育運動委員會大紅印章的通知,標題赫然是——“關於舉辦一九八二年度興安嶺林區狩獵大賽的通知”!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通知內容。大賽旨在“弘揚狩獵文化,提升獵技,促進護林防火”,面向全縣各公社、林場招募優秀獵手。比賽分為選拔賽和決賽兩個階段,選拔賽在各公社進行,優勝者代表公社參加縣裡決賽。比賽專案包括狩獵成果價值、重量、精準度以及應對突發情況的能力等綜合評定。決賽優勝者不僅有豐厚的獎金、獎狀,還能獲得“興安嶺獵王”的榮譽稱號,甚至可能被推薦進入林業部門工作!
周圍人們的議論聲嗡嗡地傳入王西川耳中:
“狩獵大賽?這可是新鮮事兒!”
“獎金不少啊!還有可能端上鐵飯碗!”
“咱們公社,誰有希望能選上?”
“那還用說,肯定是那幾個老炮手……”
“我看未必,王西川現在可是咱們公社頭一份的獵手!連狼群都幹趴下了!”
“對!西川肯定行!”
聽到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王西川面色平靜,心中卻已波瀾起伏。狩獵大賽!這無疑是一個絕佳的機會!不僅能檢驗自己的狩獵技藝,若能取得名次,更是揚名立萬,為自己和家庭爭取更多資源和尊重的好途徑!那“興安嶺獵王”的稱號,對他這個重生歸來、矢志彌補遺憾的男人來說,有著非同一般的吸引力!
幾乎沒有太多猶豫,王西川便下定了決心。他擠到前面,仔細記下了報名地點和截止日期,然後便轉身離開,心中已經開始為選拔賽做準備。
回到家裡,王西川將狩獵大賽的事情跟黃麗霞說了。黃麗霞先是驚訝,隨即臉上露出了擔憂的神色:“當家的,這比賽……是不是很危險?要去深山老林裡跟人比打獵……”
王西川握住她的手,寬慰道:“放心,麗霞。你男人啥本事你還不知道?平常打獵不也一樣進山?這次就是多了個名頭而已。再說了,要是能拿個好名次,對咱們家,對孩子們以後,都有好處。”
看著男人眼中閃爍的自信和渴望,黃麗霞知道攔不住他,只好輕聲叮囑:“那……那你一定要小心,千萬不能逞強。”
“嗯,我知道。”王西川點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王西川一邊維持著日常狩獵,保障家裡肉食和收入,一邊開始有針對性地為選拔賽做準備。他仔細檢查和保養了水連珠步槍,準備了充足的、不同用途的彈藥(普通彈、獨頭彈、用於小獵物的霰彈)。他重新整理了狩獵行囊,新增了更多急救藥品、繩索、火種等應急物資。他甚至根據通知上可能考核的專案,在心裡模擬了各種狩獵場景和對策。
選拔賽的日子很快到來。比賽地點設在公社附近一片劃定的、野獸資源相對豐富的林區。來自全公社十幾個屯子、林場的三十多名獵手齊聚一堂,其中不乏頭髮花白、經驗豐富的老獵人,也有幾個像王西川一樣正當壯年、名聲在外的後起之秀。
王西川的出現,無疑引起了所有參賽者的關注。他如今的名氣太大了,獵狼殺熊的事蹟早已傳遍四里八鄉。不少人看他的眼神都帶著審視、好奇,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選拔賽的規則並不複雜,在規定的一天時間內,在這片劃定區域內自由狩獵,最後以獵物的總價值、稀有度、獵取過程的難度(由隨行裁判初步評定)以及獵手展現出的綜合素養(如追蹤技巧、安全意識等)作為評判標準,選取前幾名代表公社參加縣決賽。
隨著公社領導一聲令下,三十多名獵手如同離弦之箭,迅速散入茫茫林海之中。
王西川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急於尋找獵物。他先是站在一處高地,仔細觀察了一下林相、風向和水源分佈,心中迅速規劃出了幾條可能遇到大中型獵物的路線。他追求的不是數量,而是質量和難度,要在有限的時間裡,獲取價值最高、最能體現他狩獵技藝的獵物。
他選擇了一條通向一處僻靜山谷的路線。那裡地勢複雜,植被茂密,根據他的經驗,很可能有馬鹿、野豬甚至熊瞎子這類大型獵物棲息。
進入山谷後,王西川立刻進入了狀態。他如同幽靈般在林木間穿行,腳步輕捷無聲,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地面上的痕跡、周圍的環境,耳朵捕捉著任何細微的聲響。他的動作沉穩而高效,充分展現了一個優秀獵人的專業素養。跟隨他的裁判(一位公社林業站的老技術員)暗暗點頭,對王西川的表現頗為讚許。
果然,在追蹤了約一個時辰後,王西川在一片混交林邊緣發現了新鮮的野豬群活動的痕跡,而且腳印很大,似乎有大傢伙。他心中一喜,立刻變得更加謹慎,順著痕跡追蹤下去。
沒過多久,他便在前方一片被拱得亂七八糟的窪地裡,發現了一小群野豬,約有五六頭,其中一頭公野豬體型格外雄壯,獠牙外露,估計至少有三百斤開外!
好目標!王西川心中暗道。這頭大公豬,無論是價值還是獵取難度,都足以在選拔賽中脫穎而出。
他迅速尋找射擊位置,隱蔽在一棵大樹後。然而,就在他全神貫注,準備瞄準那頭公野豬時,異變陡生!
“砰!”一聲略顯倉促的槍響從側後方不遠處傳來!
子彈沒有擊中野豬,卻驚動了整個豬群!尤其是那頭大公豬,受驚之下,發出一聲狂暴的嚎叫,非但沒有逃跑,反而紅著眼睛,朝著槍聲大致傳來的方向,也就是王西川側後方,猛地衝了過去!它似乎把驚擾它的源頭鎖定在了那個方向!
而那個方向,恰好有一個年輕的獵手,似乎是剛才貿然開槍的那位,正驚慌失措地從藏身處站起來,看樣子是想轉移位置,卻正好對上了狂衝而來的公野豬!那年輕獵手顯然經驗不足,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危機,竟然嚇呆了,僵在原地,忘了躲避也忘了開槍!
“小心!”王西川看得真切,心中大驚!那公野豬衝勢極猛,若是撞上,那年輕獵手非死即殘!
電光石火之間,王西川根本來不及多想!救人要緊!
他猛地從樹後探出身子,也顧不上瞄準精度了,對著那公野豬衝來的方向,大致對準其脖頸要害,迅速扣動了扳機!
“砰!”
水連珠怒吼!子彈呼嘯而出!
幾乎是同時,王西川為了獲得更好的射擊角度,腳下下意識地向前踏出一步,踩在了一處覆蓋著落葉的、鬆動的石頭上!
“噗嗤!”石頭滑動!
“咔嚓!”一聲輕微的、卻令人心悸的骨裂聲從腳踝處傳來!
一股鑽心的劇痛瞬間從腳踝蔓延而上,王西川悶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向一側栽倒!
而在他倒下前射出的那顆子彈,卻精準地命中了目標!雖然沒有擊中預想的脖頸,卻打中了公野豬的前腿肩胛部位!子彈強大的動能和劇痛,讓狂衝的公野豬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前衝的勢頭猛地一滯,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轟然側翻在地,濺起大片泥土和落葉!
它掙扎著還想爬起來,但前腿受傷嚴重,一時間竟難以起身。
那個嚇呆了的年輕獵手,這才如夢初醒,連滾爬爬地躲到了一邊,臉色煞白,渾身哆嗦。
王西川強忍著腳踝傳來的劇痛,單手撐地,試圖站起來,卻發現右腳踝根本無法受力,稍微一動就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疼,額頭上瞬間滲出了密集的冷汗。
“西川同志!你怎麼樣?”隨行裁判和附近另外兩名聽到動靜趕過來的獵手急忙圍了上來。
“腳……腳好像崴了。”王西川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臉色因為疼痛而有些發白。
眾人七手八腳地將他扶到一邊坐下,檢查他的傷勢。腳踝已經肉眼可見地腫脹起來,呈現出不自然的彎曲,顯然是扭傷嚴重,甚至可能傷到了骨頭。
而那頭被王西川擊傷的大公野豬,還在不遠處掙扎嚎叫。最終,被另外兩名獵手補槍結果了性命。
王西川看著那頭龐大的野豬,又看看自己動彈不得的右腳,臉上露出了苦澀的笑容。獵物是拿到了,而且價值不菲,但這傷……接下來的比賽,恐怕是難以繼續了。
果然,由於腳踝傷勢不輕,王西川被迫退出了後續的狩獵。雖然憑藉擊傷並間接導致捕獲那頭大公野豬的功勞,以及之前展現出的專業素養,他最終還是被裁判組評定獲得了公社選拔賽的第四名。但這個名次,僅僅是一個“鼓勵獎”,距離代表公社出戰縣決賽的前三名,僅有一步之遙,卻失之交臂。
當比賽結果公佈時,王西川坐在臨時找來的馬車上,看著被人攙扶著、興高采烈的前三名,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遺憾和憋悶。他本有實力爭奪第一,卻因為一次意外的救人而受傷退賽。
大賽啟幕,意外受傷。滿懷信心的王西川,出師未捷,便折戟沉沙,委屈地拿了一個第四名。這份挫敗感,如同陰雲,籠罩在了他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