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一家的到來,讓王家小院瞬間變得擁擠而熱鬧。黃麗霞忙著安頓父母,王西川則招呼著兩位舅哥和子侄。屋裡坐不下,索性就在院子裡搬了幾條長凳,大家圍坐在一起喝水歇腳,商議著建房的章程。
王西川拿出自己畫的草圖,鋪在臨時支起的木板桌上。雖然筆法粗糙,但房屋的格局、尺寸標註得清清楚楚——正房三間,東西各帶一間耳房,寬敞的堂屋,獨立的廚房,甚至還規劃了將來存放糧食和工具的倉房。最引人注目的是,草圖上的每個房間都畫了窗戶,旁邊特意標註了“玻璃窗”三個字。
“爹,娘,大哥,二哥,你們看,”王西川指著草圖,語氣沉穩地介紹,“我打算把老房子推了,就在這地基上,起這麼一座新房。正房這三間,我跟麗霞住一間,剩下兩間和耳房,正好給昭陽她們姐妹九個分著住,將來長大了,每人都有自己的屋,窗子都安上玻璃,亮堂,方便她們看書學習。”
他這話一出,黃老漢和黃老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欣慰。震驚的是,這女婿手筆真不小,這房子蓋起來,在靠山屯絕對是頭一份了!欣慰的是,女婿是真把外孫女們當心頭肉,連將來讀書的事都考慮得這麼周到。回想起前世女兒和外孫女們受的苦,老兩口心裡更是百感交集。前世王西川混賬,他們這做外公外婆的,沒少偷偷接濟女兒,送點糧食、舊衣服,看著外孫女們面黃肌瘦的樣子,心裡跟刀割似的。如今,可算是熬出頭了!
“好!好啊!”黃老漢激動地拍著大腿,“西川,你有這個心,麗霞和孩子們往後就有靠了!這房子蓋得好!”
黃大山也憨厚地笑道:“妹夫,你想得長遠!孩子們能有自己的屋,還能亮亮堂堂地看書,這是天大的好事!這活兒,俺們肯定給你幹得漂漂亮亮的!”
黃二河也跟著點頭,眼神卻在草圖和那堆青磚上逡巡,心裡盤算著這得花多少錢,妹夫這家底可真厚實。劉翠花更是眼睛發亮,扯著嘴角笑道:“哎呦喂,這可真是氣派!霞妹子,你往後可是要當太太享福了!”
黃麗霞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看著草圖,想著女兒們未來的樣子,心裡也跟喝了蜜一樣甜。
就在這時,院門外又傳來了動靜。只見四弟王北川帶著媳婦,還有小妹王琳琳和妹夫,也都趕了過來。王北川一進門就嚷嚷:“二哥!我們都來了!有啥活兒,你分配!”
王琳琳也笑著跟黃麗霞孃家人打招呼,她性格爽利,很快便跟王大嫂聊到了一起。
王西川心裡一暖,關鍵時刻,還是自家兄弟姊妹靠得住。他正要說話,眼角餘光瞥見院牆根那兒,又溜達過來三個人影——正是他老孃王老太,以及大哥王東川和三弟王南川夫婦。
王老太依舊是那副刻薄相,耷拉著眼皮,雙手抄在袖子裡。王東川臉上帶著些侷促,搓著手。王南川和曹玲華則遠遠站著,眼神複雜,既想靠近又不敢的樣子。
“喲,這都來了?挺熱鬧啊!”王老太陰陽怪氣地開口,眼睛掃過院子裡堆放的物料和黃麗霞孃家人,“這是要起皇宮啊?擺這麼大陣仗。”
王西川眉頭微皺,還沒說話,黃老太不樂意了,她可是知道這老婆子以前怎麼欺負自己閨女的,當下便不軟不硬地頂了回去:“親家母這話說的,孩子們日子過好了,想蓋個寬敞房子住,不是正該應分的嗎?難道還一輩子住那漏風漏雨的破屋子?”
王老太被噎了一下,臉色更不好看。
王北川是個直性子,看不慣老孃又來攪和,直接說道:“娘,你要是來幫忙的,我們歡迎。要是來說風涼話的,就請回吧,這兒忙著呢!”
“你!”王老太氣得指著王北川,又看看面無表情的王西川,到底沒敢像以前那樣撒潑,只是恨恨地跺了跺腳。
王東川見狀,連忙打圓場,訥訥地對王西川說:“西川……那個……哥也來搭把手……”他這話說得沒甚麼底氣。前世他懦弱,對父母偏心、弟媳欺負二房多是沉默,雖未主動為惡,但那份冷漠也傷人心。王西川重生後,念在他本性不壞,又肯拉下臉來借錢給孩子看病,對他態度緩和了些。
王西川看了大哥一眼,點了點頭:“嗯,大哥有心了。北川,你帶著大哥,還有大山哥,先去把老房子裡的緊要傢伙事兒搬出來,小心點,別碰壞了。”
“好嘞!”王北川應了一聲,招呼著黃大山和王東川就去忙活了。
王南川和曹玲華站在那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曹玲華用手肘悄悄捅了王南川一下,示意他說話。
王南川硬著頭皮,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二……二哥,你看……有啥輕省點的活兒,我……我們也能幹……”
王西川連眼皮都沒抬,繼續跟黃二河和王琳琳妹夫說著地基開挖的尺寸和深度,完全無視了他們。
王南川夫婦尷尬得滿臉通紅,僵在原地。王老太看著這一幕,心裡罵王西川不孝,卻又不敢再出聲。
這時,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黃二河媳婦劉翠花,眼珠一轉,湊到黃麗霞身邊,壓低聲音說:“霞妹子,你看這幹活的人手不少了。嫂子我這身子骨弱,幹不了重活,要不……我幫你照看孩子,做做飯?”她想著這活兒輕鬆,還能順便摸摸這王家的家底。
黃麗霞性子軟,但也不傻,知道這個二嫂有點滑頭,她看了看正在認真聽父親安排活計的王昭陽,以及帶著妹妹們乖乖待在一邊不添亂的王望舒等人,婉拒道:“二嫂,孩子們都懂事,不用特意照看。做飯有我跟大嫂和琳琳呢,人手夠了。你要是累,就先歇著。”
劉翠花碰了個軟釘子,臉上有些掛不住,訕訕地笑了笑,沒再說話,心裡卻有些不痛快。
而他們的兒子黃小斌,則趁著大人們都在忙活說話,沒人注意他,溜達到了屋裡。他看到王昭陽放在炕上的新書包,以及旁邊嶄新的鉛筆和橡皮,眼睛一亮,左右看看沒人,飛快地抓起一支鉛筆塞進了自己的褲兜裡,然後又裝作若無其事地溜達了出來。
他自以為做得隱蔽,卻不知這一切都被機靈的王望舒看在了眼裡。王望舒皺了皺小鼻子,立刻跑到正在和泥準備打地基的父親身邊,扯了扯他的衣角,小聲告狀:“爹,我看見那個黃小斌,偷拿了大姐的新鉛筆!”
王西川聞言,動作一頓,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直起身,目光掃向那個站在牆角、眼神飄忽的半大小子。
家族合力,各顯心思。真心幫忙的,偷奸耍滑的,心懷鬼胎的,冷眼旁觀的……在這春日融融的院子裡,上演著一出微妙的人情世故劇。王西川心中冷笑,這新房建設的第一天,看來就不會太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