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先生的訂單來得比預想的快。那天王西川正在鹿場看王望舒調配新飼料,順子跑來找他:“西川叔,省城來電話了,說是日本那邊的合同到了,讓你趕緊去籤。”
王西川心裡一喜,交代了王望舒幾句,就騎馬往縣城趕。到了縣城又換長途汽車,顛簸了大半天,天擦黑時才到省城。他顧不上休息,直接去了外貿公司。
李主任正在辦公室裡等著他,桌上攤著一份合同,密密麻麻的日文和中文對照。
“王老闆,恭喜啊。”李主任笑道,“田中先生對你們的樣品很滿意,第一批訂單五千斤松子、三千斤木耳,還有兩百斤鹿茸片。總價值十二萬美元。”
“十二萬?”王西川倒吸一口涼氣。美元?他這輩子還沒見過美元長甚麼樣呢。
“摺合人民幣大概四十多萬。”李主任說,“這是試銷,如果市場反應好,後面的訂單會更大。”
王西川定了定神,拿起合同仔細看。雖然有些條款看不太懂,但大體的意思明白了。他想了想,說:“李主任,這合同我得拿回去跟合作社的人商量商量,明天再籤,行嗎?”
“行。”李主任笑道,“應該的。”
王西川拿著合同,連夜趕回靠山屯。他把黃大山、王北川、王昭陽、王望舒都叫到家裡,把合同的事說了一遍。
“四十多萬?”黃大山差點從炕上掉下來,“姐夫,你沒聽錯吧?”
“沒聽錯。”王西川把合同遞給他們看,“不過這是試銷,後面的訂單還不一定。”
“那也了不得啊。”王北川激動得臉都紅了,“咱們合作社一年才掙多少錢?這一筆就頂好幾年!”
王昭陽仔細看了合同,說:“爹,合同沒問題,條款都寫清楚了。就是交貨時間有點緊,只有兩個月。”
“兩個月夠了。”王望舒說,“鹿場那邊的鹿茸片存貨夠,松子和木耳倉庫裡也有。就是包裝得重新做,日本人的要求高。”
“包裝的事我來安排。”王西川說,“錦秋設計的那個新包裝,日本人應該能滿意。”
“那還等甚麼?籤啊!”黃大山急了。
王西川笑了笑:“明天去籤。今晚大夥兒再想想,還有甚麼遺漏的。”
第二天一早,王西川又趕到省城,在李主任的見證下,簽了合同。田中先生不在,但他的助手來了,一個年輕的日本人,會說中文,態度很客氣。
“王先生,合作愉快。”他鞠了一躬。
“合作愉快。”王西川跟他握了握手。
簽完合同,王西川在省城又待了兩天,把包裝的事定下來。印刷廠的廠長拍著胸脯保證:“王老闆,你放心,我們一定按時交貨,質量絕對沒問題。”
回到靠山屯,王西川把全屯的人都動員起來了。加工車間三班倒,日夜不停地生產。包裝車間也加班加點,王錦秋親自盯著,每一批包裝都要檢查,不合格的堅決返工。
“爹,你放心,我一定把好關。”王錦秋認真地說。
王西川看著女兒,心裡又是欣慰又是心疼。錦秋才十五歲,就要擔這麼大的責任。
“別累著了。”他摸摸女兒的頭,“慢慢來,不急。”
“嗯。”王錦秋點點頭,又去忙了。
兩個月後,第一批貨準時發到了省城。李主任打來電話,說日本方面驗收合格,貨款已經打過來了。
“王老闆,恭喜啊!你們合作社,是咱們縣第一個出口創匯的鄉鎮企業!”李主任的聲音裡滿是興奮。
訊息傳回靠山屯,全屯沸騰了。
“出口了!咱們的東西賣到日本去了!”
“西川真有本事!”
“跟著西川幹,有奔頭!”
王西川站在合作社院子裡,看著忙碌的社員們,心裡熱乎乎的。出口這條路,算是打通了。
晚上,黃麗霞燉了一大鍋肉,炒了幾個菜,燙了一壺酒。王西川把黃大山他們叫來,加上一大家子人,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
“姐夫,來,敬你一杯!”黃大山舉起酒杯,“你是咱們靠山屯的功臣!”
王西川乾了杯中酒:“不是我的功勞,是大夥兒的。沒有大夥兒齊心協力,就沒有合作社的今天。”
“對!是大夥兒的!”眾人齊聲說。
夜深了,眾人散去。王西川送走客人,回到屋裡。女兒們已經睡了,炕上擠得滿滿當當的。黃麗霞還在燈下縫補衣裳。
“麗霞,早點睡吧。”王西川說。
“就剩幾針了。”黃麗霞頭也不抬。
王西川坐在她身邊,看著她飛針走線。燈光映著她的臉,溫柔而安詳。
“麗霞,”他忽然說,“等這批貨款到了,咱們把屯子裡的路修一修。”
“修路?”黃麗霞抬起頭。
“嗯。”王西川說,“從屯子到縣城的路太差了,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修好了路,進出方便,合作社的生意也能更好。”
黃麗霞笑了:“行,聽你的。”
王西川也笑了,摟住她的肩膀。窗外,月亮升起來了。清冷的月光灑在院子裡,“追風”和“逐雲”站在架子上,歪著頭看月亮,偶爾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在夜空中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