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四,天剛亮,王西川就起來了。他先給“追風”和“逐雲”餵了食,兩隻金雕已經習慣了他的氣息,見了他就撲稜翅膀,發出尖銳的叫聲。他又去看了看花豹,花豹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在院子裡蹦蹦跳跳,追著“黑子”咬尾巴。
“當家的,三弟來了。”黃麗霞在屋裡喊。
王西川走進屋,王西山正坐在炕沿上,穿著件半新的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提著一包點心。他見王西川進來,站起來,有些侷促:“二哥。”
“坐。”王西川示意他坐下,“吃了嗎?”
“吃了。”王西山點點頭。
黃麗霞倒了杯熱水,放在他面前。王西山接過來,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欲言又止。
“有事?”王西川問。
王西山搓著手,好半天才開口:“二哥,我……我想來合作社幹活。”
王西川沒說話,看著他。王西山今年三十出頭,比王西川小几歲,個子不高,但結實。這些年他在家種地,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媳婦李秀雲常跟他吵,說他沒本事。
“怎麼突然想來了?”王西川問。
王西山低下頭:“二哥,我知道以前我對不住你。分家的時候,我站在娘那邊,沒幫你說句話。後來合作社辦起來了,我也沒出力。現在來找你,是……是我不對。”
王西川擺擺手:“過去的事不提了。你想來合作社,我歡迎。但醜話說在前頭,合作社有合作社的規矩,來了就得守規矩,不能因為是兄弟就搞特殊。”
“我知道。”王西山抬起頭,“二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幹。”
“那行。”王西川說,“明天你來報到,先跟著北川在鹿場幹。喂鹿、清圈、砍柴火,都是體力活,你行不行?”
“行!”王西山重重點頭。
王西川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幹,合作社不會虧待踏實幹活的人。”
王西山眼圈紅了:“二哥,謝謝你。”
“一家人,說甚麼謝。”王西川站起來,“走,吃了飯再走。”
“不了不了。”王西山連忙擺手,“我回去跟秀雲說一聲。”
黃麗霞從廚房出來,手裡提著個籃子:“三弟,帶點肉回去,給孩子們吃。”
王西山推辭不過,接過籃子,千恩萬謝地走了。
黃麗霞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三弟這些年也不容易。”
“嗯。”王西川說,“他是明白人,知道好歹。”
下午,李秀雲來了。她提著一籃子雞蛋,說是給二嫂補身子。黃麗霞把她讓進屋,倒了杯熱水。
“二嫂,西山的事,謝謝你跟二哥。”李秀雲紅著眼圈,“這些年,他憋著一口氣,總想自己闖出個名堂。可種地能有甚麼名堂?眼看著合作社越來越好,他心裡也急。”
“應該的。”黃麗霞拉著她的手,“都是一家人,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李秀雲抹著眼淚:“二嫂,以前我不懂事,說了些不該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
“過去的事不提了。”黃麗霞笑道,“以後好好過日子,比甚麼都強。”
妯娌倆說了一會兒話,李秀雲起身告辭。黃麗霞送她到門口,又塞給她一塊野豬肉:“帶回去給孩子們吃。”
李秀雲推辭不過,接過肉,千恩萬謝地走了。
晚上,王西川跟黃麗霞說起白天的事:“三弟能來合作社,是好事。他踏實肯幹,比大哥強。”
“嗯。”黃麗霞點頭,“秀雲也是個明白人。以前是窮怕了,心裡不踏實。現在日子好了,心也安了。”
“等開春了,讓他們也入股。”王西川說,“合作社是大家的,不能光咱們一家富。”
“行,聽你的。”黃麗霞靠在他肩上。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清冷的月光灑在雪地上,把整個靠山屯照得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