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靠山屯家家戶戶掃塵、祭灶，準備年貨。合作社的院子裡更是熱鬧非凡——今天是冬獵總結算的日子，也是年前最後一次分紅。
王西川站在合作社院子裡，看著堆成小山的獵物，心裡美滋滋的。野豬七頭，最大的那頭四百多斤，最小的也有百十來斤；狍子十一隻，大的七八十斤，小的二三十斤；馬鹿兩頭，一頭四百多斤，一頭三百來斤；熊一頭，四百多斤；還有數不清的野兔、山雞，和兩大筐凍得硬邦邦的魚——那是從海邊運來的，趙大海特意派人送來的年禮。
“西川，今年這冬獵，可是咱們屯子有史以來頭一回。”三叔公拄著柺杖，圍著獵物轉了一圈，嘖嘖稱奇，“我活了七十多年，沒見過誰家一冬天能打這麼多東西。”
“三叔公，這不算啥。”王西川笑道，“等開春了，咱們還要進山。到時候帶上金雕，打的東西更多。”
“好！好！”三叔公笑得合不攏嘴。
王西川讓人把獵物搬到合作社院子裡，按戶分肉。每家每戶都分到了幾十斤野豬肉、一隻狍子腿，還有鹿肉和熊肉。困難戶和孤寡老人多分了一份，還額外給了五十塊錢過年錢。
王老蔫也來了，縮在人群后面，不好意思上前。王西川看見了，喊他：“老蔫哥，過來，有你一份。”
王老蔫紅著臉走過來：“西川，我……我沒參加冬獵，也有我的？”
“有。”王西川把一份肉遞給他，“你是合作社的社員，就有你一份。只要你好好幹，以後年年都有。”
王老蔫接過肉，眼圈紅了：“西川，以前是我糊塗，對不起你……”
“過去的事不提了。”王西川拍拍他的肩膀，“好好過日子，比甚麼都強。”
分完肉，已經是晌午了。王西川回到家，黃麗霞已經做好了飯。女兒們圍上來，嘰嘰喳喳地說著分肉的事。
“爹，今天好多人誇你呢。”王昭陽說。
“誇我甚麼？”王西川笑道。
“誇你能幹，誇你公道，還誇你心善。”王望舒搶著說。
“那都是大夥兒抬舉。”王西川摸摸女兒們的頭，“你們記住，做人要公道，要心善，不管將來做甚麼，都不能忘了本。”
“記住了！”女兒們齊聲說。
黃麗霞在一旁聽著，臉上帶著笑。她想起剛嫁過來那會兒，家裡窮得叮噹響，連頓像樣的飯都做不出來。現在呢？九個閨女，一大家子，日子過得紅紅火火。丈夫有出息，孩子們也懂事。這日子，真是越過越有盼頭了。
下午，王西川帶著黃大山、王北川、馬強、順子，給屯裡的孤寡老人送年貨。第一家是趙大爺家。趙大爺七十多歲了，無兒無女，一個人住在屯子東頭的兩間破土房裡。王西川推門進去，趙大爺正坐在炕上發呆，屋裡冷得像冰窖。
“趙大爺，我們來看您了。”王西川把肉和米麵放在桌上，又掏出一百塊錢塞到老人手裡，“這是合作社的一點心意，您收著。”
趙大爺愣住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西川，這……這怎麼好意思……”
“應該的。”王西川幫著把炕燒上，“您老人家一個人，有啥困難就說話。合作社能幫的一定幫。”
趙大爺抹著眼淚：“西川，你是個好人啊……”
從趙大爺家出來，又去了孫寡婦家、李老頭家、王瞎子家……一家一家地送，一家一家地慰問。等送完最後一家，天已經快黑了。
“姐夫，你這心腸，真沒得說。”黃大山感慨。
“應該的。”王西川說，“都是鄉里鄉親的，誰還沒個難處。”
晚上，黃麗霞燉了一大鍋肉，把黃大山他們叫來，加上一大家子人，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團圓飯。王西川舉起酒杯：“來，敬大夥兒一杯！這一年，辛苦大家了！”
“敬西川叔！”眾人舉杯。
酒過三巡，話就多了起來。黃大山說起小時候的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王北川說起合作社的事，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討論著來年的計劃。
“明年開春，咱們要幹幾件大事。”王西川掰著指頭數，“第一，擴建鹿場，引進新品種；第二，蓋豬圈，養豬；第三，海邊那邊要建加工廠；第四，省城的店要擴大；第五，送昭陽去省城學會計。”
“這麼多事，忙得過來嗎？”黃大山問。
“忙得過來。”王西川說，“合作社的人多了，事也多。但只要大夥兒齊心，沒有幹不成的事。”
“對！”眾人齊聲說。
夜深了，眾人散去。王西川送走客人，回到屋裡。女兒們已經睡了，炕上擠得滿滿當當的。黃麗霞還在燈下縫補衣裳。
“麗霞，早點睡吧。”王西川說。
“就剩幾針了。”黃麗霞頭也不抬。
王西川坐在她身邊，看著她飛針走線。燈光映著她的臉，溫柔而安詳。
“麗霞，”他忽然說，“等開春了，我帶你去省城看看。”
黃麗霞抬起頭：“去省城幹甚麼？”
“看看望舒，也看看外面的世界。”王西川握住她的手，“這些年你一直在家裡忙，也該出去散散心了。”
黃麗霞眼圈紅了：“我走了，家裡怎麼辦？”
“有昭陽呢。”王西川說，“她大了，能幫你操持。”
黃麗霞沉默了一會兒，輕輕點頭：“行，聽你的。”
王西川笑了，摟住她的肩膀。窗外，遠處傳來鞭炮聲，噼裡啪啦的，年味越來越濃了。今年的靠山屯，比往年都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