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養殖場的孫技術員走了三天，一直沒來信。王西川也不急，每天照常給野豬王餵食、加水、清理圈舍。野豬王倒是越來越老實了，見了他就哼哼，有時候還拱拱他的手，像條大狗似的。
“這畜牲，還挺通人性。”黃大山蹲在圈邊，看著野豬王吃東西。
“餓的。”王西川笑道，“吃飽了就老實。”
“那養殖場要是不要，你真打算自己留？”
“留。”王西川說，“野豬配家豬，生出來的豬仔長得快，肉也好吃。咱們屯子還沒人養過這個，要是成了，也是一條路子。”
黃大山點點頭：“姐夫，你想得遠。”
正說著，馬強從外面跑進來：“西川叔，不好了！野豬王又跑了！”
王西川心裡一沉，跑到院子一看，柵欄又被拱開了一個大洞，鐵鏈子還在，豬又不見了。看圈的年輕人小趙急得直搓手：“西川叔，我明明鎖了門的，它……它把柵欄拱開了……”
王西川沒說話，蹲下身檢查了柵欄上的洞。這次比上次還大，野豬王是鐵了心要跑。他順著腳印往外看，腳印往山裡去了，比上次跑得還遠。
“追！”王西川背上獵槍，牽上“黑子”，順著腳印追了出去。
這次野豬王跑得很快，腳印深深淺淺，一直往深山裡去。王西川追了兩個時辰，天已經快黑了，他點起火把，繼續追。“黑子”在前面跑跑停停，不時回頭等著。
又追了一個時辰，到了一處懸崖邊，腳印忽然消失了。王西川蹲下身，仔細檢視。雪地上有掙扎的痕跡，鐵鏈子拖出的痕跡也在這裡斷了。他順著痕跡往前看，懸崖下面黑漆漆的，甚麼也看不見。
“掉下去了？”王西川趴在崖邊往下看。崖壁很陡，下面是一條結冰的河，離上面至少有五六丈高。他往下扔了塊石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迴音。
“黑子”朝著崖下汪汪叫，王西川舉著火把往下照，隱約看見河面上有個黑乎乎的東西在動。
是野豬王！它掉在冰面上，摔得不輕，掙扎著想站起來，但後腿使不上勁。
王西川沿著崖壁找路下去，繞了好大一圈，才找到一條可以下到河面的斜坡。他踩著積雪，慢慢往下走，到了河面上一看，野豬王趴在冰面上，後腿骨折了，動不了。它看見王西川，哼哼兩聲，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兇狠。
“跑啊，怎麼不跑了？”王西川蹲在它旁邊，檢查了一下它的腿。骨頭斷了，得接上，不然就廢了。
他把鐵鏈子撿起來，拴在野豬王脖子上，又用樹枝和繩子做了個簡易夾板，把它的後腿固定住。野豬王疼得直哼哼，但沒有掙扎。
“走吧，回家。”王西川拉著鐵鏈子，野豬王三條腿一瘸一拐地跟著他往回走。
回到屯子，天已經快亮了。黃麗霞帶著女兒們一夜沒睡，看見王西川牽著野豬王回來，都鬆了口氣。
“當家的，你可嚇死我了。”黃麗霞眼圈紅了。
“沒事。”王西川把野豬王拴好，“這畜牲摔斷了腿，得養一陣子。”
王望舒揹著藥箱跑出來，給野豬王檢查了腿：“骨頭斷了，得接上，還得上夾板。”
“能治好嗎？”王西川問。
“能。”王望舒開始給野豬王處理傷口，“不過得養兩三個月。”
“養著吧。”王西川拍拍野豬王的腦袋，“這回看你還能往哪跑。”
野豬王哼哼兩聲，拱了拱他的手。
第二天，縣養殖場的孫技術員來了，帶來了場長的回話：一千五，不能再多了。
“一千五行。”王西川說，“不過這豬腿斷了，得養一陣子。”
“腿斷了？”孫技術員皺了皺眉，“怎麼斷的？”
“從崖上掉下去摔的。”王西川把經過說了一遍。
孫技術員檢查了一下野豬王的腿，點點頭：“問題不大，養好了不影響配種。這樣吧，一千二，我們自己治。”
“一千四。”王西川說，“這畜牲我追了三年，光工錢都不止這個數。”
“一千三。”孫技術員咬咬牙，“不能再多了。”
“成交。”王西川伸出手，兩人握了握。
孫技術員留下定金，說過幾天派人來拉豬。王西川送走他，回到院子裡，蹲在野豬王旁邊，拍拍它的腦袋：“賣你了，去縣裡享福吧。”
野豬王哼哼兩聲，拱了拱他的手。
晚上，黃麗霞燉了一大鍋肉，給大夥兒慶祝。王西川把黃大山他們叫來，加上一大家子人，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
“姐夫，一千三，這價錢不錯。”黃大山舉起酒杯。
“還行。”王西川乾了杯中酒，“這畜牲追了三年，總算有個了結。”
“那豬圈還蓋不蓋？”王北川問。
“蓋。”王西川說，“野豬王賣了，咱自己養家豬。縣裡的養殖場有種豬，到時候買兩頭回來配種。”
“行，聽你的。”王北川點頭。
夜深了，眾人散去。王西川送走客人，回到屋裡。女兒們已經睡了，炕上擠得滿滿當當的。黃麗霞還在燈下縫補衣裳。
“麗霞，早點睡吧。”王西川說。
“就剩幾針了。”黃麗霞頭也不抬。
王西川坐在她身邊，看著她飛針走線。燈光映著她的臉，溫柔而安詳。
“麗霞，”他忽然說，“等開春了，咱們把豬圈蓋起來。”
“蓋豬圈？”黃麗霞抬起頭。
“嗯。”王西川說，“養幾頭豬，過年殺了吃肉，也省得年年進山打獵。”
黃麗霞笑了：“行，聽你的。”
王西川也笑了，摟住她的肩膀。窗外，月亮升起來了。清冷的月光灑在雪地上，把整個靠山屯照得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