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肉還沒吃完,王西川又開始張羅下一次進山了。這次的目標,是那頭讓他惦記了好幾年的野豬王。
說起來,這頭野豬王跟王西川也算老相識了。三年前的秋天,王西川第一次在野豬嶺看見它的腳印——那腳印足有海碗大,深深嵌在泥地裡,邊緣還帶著泥土翻起的痕跡。當時黃大山就說了,這畜牲少說也有五百斤。後來幾次進山,王西川都跟它擦肩而過,見過它拱過的樹根,見過它蹭過的松樹皮,甚至還遠遠地聽過它哼哼,就是沒正面碰上過。
去年冬天,王西川帶著馬強和順子追了它整整三天,最後在一處懸崖邊被它跑了。那野豬王直接從兩丈多高的崖上跳下去,落在下面的灌木叢裡,哼哼兩聲就沒了影。馬強氣得直跺腳,王西川倒是想得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它就在這片山裡,遲早還能碰上。”
這不,機會來了。
一大早,王西川就把黃大山他們叫來了。這次他準備充分,不光帶了獵槍和獵犬,還特意讓王北川準備了十幾根鐵夾子和幾捆粗麻繩。
“姐夫,你這是要下套?”黃大山看著那些鐵夾子,有些擔心,“野豬王精得很,一般套子可套不住它。”
“所以得多準備幾手。”王西川攤開地圖,指著野豬嶺深處的一片窪地,“你們看,這片窪地四面是坡,只有中間一條溝能進出。野豬王冬天喜歡在窪地裡拱食,咱們可以在溝口設伏。”
“怎麼設伏?”馬強問。
王西川在地上畫了個草圖:“先在下風口挖幾個陷坑,蓋上樹枝和雪。然後在陷坑後面設幾道絆索,拴上鐵夾子。最後,在溝口留一個口子,讓獵犬把它往裡趕。”
“那咱們在哪兒打?”順子問。
“不打。”王西川說,“活捉。”
“活捉?”眾人都愣了。
“活捉。”王西川站起身,“五百斤的大公豬,活著比死了值錢。縣裡的養殖場早就在收種豬了,品相好的能賣上千塊。”
“上千?”順子眼睛亮了。
“這還是保守的。”王西川背上獵槍,“走,碰碰運氣去。”
一行人跟著王西川進了山。走了足足兩個時辰,到了野豬嶺深處的那片窪地。窪地不大,但地勢低窪,積雪比其他地方薄,露出下面的枯草和落葉。窪地中央有一片被拱開的痕跡,泥土翻在外面,像剛犁過的地。
“是野豬王。”王西川蹲下身,用手量了量腳印,“新鮮的,昨晚來過。”
“黑子”忽然興奮起來,鼻子貼著雪地,往前衝了幾步,又跑回來,衝著王西川低聲嗚嗚。
“在附近。”王西川示意眾人隱蔽,“按計劃行事。”
眾人各就各位。王北川和馬強在溝口挖陷坑,黃大山和順子設絆索和鐵夾子,王西川帶著“黑子”和黃風在窪地周圍檢視。
“黑子”領著王西川在窪地裡轉了一圈,最後在一棵大松樹下停下來。松樹的根部有一個大洞,洞口周圍的雪被蹭掉了,露出光禿禿的泥土。王西川湊近看了看,洞裡黑漆漆的,甚麼也看不見,但能聽見沉重的呼吸聲。
“在洞裡。”王西川退回來,對黃大山說。
“怎麼辦?用煙燻?”黃大山問。
“不行。”王西川搖頭,“這洞太深,煙燻不出來。得把它引出來。”
他從揹包裡掏出一塊野豬肉,用繩子繫好,扔在洞口不遠處。又用樹枝在地上劃了幾道痕跡,把肉的氣味引向陷坑的方向。
“退後,都退後。”王西川帶著眾人退到窪地外面,隱蔽在灌木叢後面。
等了一會兒,洞裡傳來動靜。先是沉重的呼吸聲,然後是爪子刨土的聲音,再然後,一個巨大的黑影從洞裡鑽了出來。
那野豬王比王西川想象的還大。渾身黑毛像鋼針一樣豎著,兩根獠牙足有半尺長,白森森的,像兩把彎刀。它站在洞口,四處張望了一下,然後低頭聞到了那塊野豬肉。
它沒有急著去吃,而是圍著肉轉了兩圈,用鼻子拱了拱,又抬頭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危險後,才低下頭,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這畜牲真精。”黃大山小聲說。
“別說話。”王西川目不轉睛地盯著野豬王。
野豬王吃完肉,順著氣味往前走。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謹慎,鼻子在地上不停地嗅著。走到陷坑前面,它忽然停下來,抬起頭,豎起耳朵。
王西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野豬王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忽然掉頭往回走。
“糟了,它發現了。”黃大山急了。
王西川當機立斷:“放狗!”
“黑子”和黃風衝了出去,汪汪大叫。野豬王見有狗追來,撒腿就跑。它跑得很快,但慌不擇路,一腳踩進了陷坑裡。
“撲通”一聲,野豬王前腿陷進了坑裡,整個身子往前栽。但它力氣大,掙扎著就要爬起來。王北川和馬強從兩邊衝上去,用繩索套住它的後腿,拼命往後拉。黃大山和順子也衝上去,用鐵夾子夾住它的前腿。
野豬王瘋狂地掙扎著,發出震耳欲聾的吼叫。它的獠牙在空氣中亂劃,好幾次差點劃到人身上。
“姐夫,快!”黃大山喊。
王西川衝上去,用粗麻繩在野豬王脖子上繞了幾圈,猛地收緊。野豬王掙扎得更厲害了,四條腿在雪地裡亂蹬,把周圍的雪都蹬飛了。
“黑子”和黃風也衝上來,咬住野豬王的耳朵和後腿,幫主人制服它。
折騰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野豬王終於沒了力氣,癱倒在雪地裡,大口大口地喘氣。它的四條腿被繩索和鐵夾子固定住,動彈不得。
“抓住了!抓住了!”馬強興奮地喊。
王西川也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雪地裡。他看看野豬王,又看看眾人,笑了:“這畜牲,可算逮著你了。”
野豬王瞪著眼睛看他,嘴裡發出低沉的哼哼聲,像是在說“不服”。
“不服也不行。”王西川拍拍它的腦袋,“跟我回屯子吧,保證比你在這山裡強。”
眾人七手八腳地把野豬王捆好,抬上爬犁。五百斤的大傢伙,四個人抬都費勁。王西川把它的嘴用繩子綁住,防止它咬人。
“姐夫,這畜牲真大!”黃小河喘著氣,“怕是有六百斤。”
“差不多。”王西川估摸著,“回去稱稱。”
回到屯子,天已經快黑了。黃麗霞帶著女兒們迎出來,看見爬犁上的野豬王,又驚又喜。
“這是……野豬王?”黃麗霞瞪大了眼睛。
“嗯。”王西川笑道,“三年前就想逮它了,今天總算逮著了。”
“爹真厲害!”女兒們圍上來,嘰嘰喳喳地叫著。
王西川讓人把野豬王抬到合作社的空院子裡,用鐵鏈子拴好。野豬王趴在雪地裡,喘著粗氣,偶爾哼哼兩聲。
“明天聯絡縣裡的養殖場,看他們要不要。”王西川說,“要是不要,就留著當種豬。”
“當種豬?”黃大山愣了。
“嗯。”王西川說,“咱們鹿場旁邊還有空地,可以蓋個豬圈。野豬跟家豬配種,生出來的豬仔長得快,肉也好吃。”
“這主意好!”王北川眼睛一亮。
晚上,黃麗霞燉了一大鍋肉,給大夥兒慶祝。王西川把黃大山他們叫來,加上一大家子人,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
“姐夫,這野豬王可真是大傢伙。”黃大山舉起酒杯,“來,敬你一杯!”
王西川乾了杯中酒:“這畜牲精得很,三年前就想逮它,一直沒逮著。今天總算如願了。”
“那明天聯絡養殖場?”馬強問。
“聯絡。”王西川說,“要是價錢合適就賣,不合適就自己留。”
夜深了,眾人散去。王西川送走客人,回到屋裡。女兒們已經睡了,炕上擠得滿滿當當的。黃麗霞還在燈下縫補衣裳。
“麗霞,早點睡吧。”王西川說。
“就剩幾針了。”黃麗霞頭也不抬。
王西川坐在她身邊,看著她飛針走線。燈光映著她的臉,溫柔而安詳。
“麗霞,”他忽然說,“等開春了,咱們把豬圈蓋起來。”
“蓋豬圈?”黃麗霞抬起頭。
“嗯。”王西川說,“野豬王配種,生出來的豬仔肯定壯實。養大了賣錢,也是一筆收入。”
黃麗霞笑了:“行,聽你的。”
王西川也笑了,摟住她的肩膀。窗外,月亮升起來了。清冷的月光灑在雪地上,把整個靠山屯照得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