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蹤熊瞎子的第三天,王西川終於在一處背陰的山崖下發現了它的藏身之處。那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石洞,洞口朝南,上方懸著一塊突出的岩石,像一頂帽子遮住了洞口。洞口周圍沒有積雪——被熊進出時蹭掉了,露出光禿禿的岩石和泥土。洞口邊緣的泥土上,還留著新鮮的爪印。
“就是這兒。”王西川蹲在洞口不遠處,壓低聲音,“這熊就在裡面。”
黃大山湊過來看了看,倒吸一口涼氣:“好傢伙,這洞口這麼大,裡面的熊肯定小不了。”
王西川觀察了一下地形。洞口朝南,前面是一小片開闊地,兩側是陡峭的山坡,後面是懸崖。如果熊從洞裡衝出來,只有往前跑一條路。
“大山哥,你帶小河守住左邊。北川,你帶馬強守住右邊。順子,你跟我從正面堵。”王西川開始佈置,“記住,熊瞎子力氣大,皮糙肉厚,一槍打不死。等它衝出來,瞄準腦袋打。”
“姐夫,怎麼把它弄出來?”黃小河問。
王西川從揹包裡掏出一捆乾柴和一把乾草:“用煙燻。熊怕煙,嗆一會兒就受不了了。”
眾人各就各位。王西川把乾柴和乾草堆在洞口,點燃了火。濃煙順著洞口往裡灌,不一會兒,洞裡傳來沉重的咳嗽聲和低沉的吼叫。
“準備!”王西川端起槍。
洞裡的吼聲越來越大,地面都在微微顫抖。“轟”的一聲,一個巨大的黑影從洞裡衝了出來——那是一頭巨大的黑熊,足有四五百斤,渾身黑毛像鐵甲一樣,一雙小眼睛在濃煙中閃著兇光。
它衝出洞口,沒有往前跑,而是直立起來,足有一人多高。它張開大嘴,露出鋒利的獠牙,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開槍!”王西川大喊。
槍聲響了。黃大山和黃小河從左邊開槍,王北川和馬強從右邊開槍,王西川和順子從正面開槍。子彈打在熊身上,像打在鐵板上一樣,發出沉悶的噗噗聲。黑熊晃了晃,但沒有倒下,反而更加瘋狂地朝王西川衝過來。
“姐夫,小心!”黃大山大喊。
王西川來不及裝彈,往旁邊一閃,黑熊擦著他的身子衝過去,帶起的風颳得他臉生疼。它一掌拍在旁邊一棵碗口粗的小樹上,“咔嚓”一聲,小樹應聲折斷。
“黑子”從側面撲上來,一口咬住黑熊的後腿。黑熊疼得嗷嗷叫,甩著屁股想把“黑子”甩掉。“黑子”死死咬住不放,整個身體都掛在熊腿上。黃風和花豹也衝上來了,三條狗圍著黑熊,咬腿的咬腿,咬耳朵的咬耳朵。
黑熊瘋狂地甩著身子,一掌拍在花豹身上,花豹慘叫一聲,飛出去好幾步遠,摔在雪地裡不動了。
“花豹!”王西川眼睛紅了。
他端起槍,瞄準黑熊的腦袋,扣動扳機——“砰!”子彈正中黑熊的額頭。黑熊晃了晃,終於倒下了,四肢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花豹!花豹!”王西川跑過去,抱起花豹。花豹渾身是血,閉著眼睛,呼吸微弱。王西川摸了摸它的身子,肋骨斷了幾根,後腿也骨折了。
“還活著!”王西川脫下棉襖,把花豹裹起來,“快,回屯子!”
“姐夫,這熊……”黃大山指著地上的黑熊。
“不要了!先救狗!”王西川背起花豹,撒腿就跑。
眾人也不管熊了,跟著王西川往回跑。王西川跑得飛快,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好幾次差點摔倒。花豹趴在他背上,發出微弱的嗚嗚聲。
回到屯子,天已經快黑了。王望舒正在鹿場給馬鹿換藥,聽見訊息,揹著藥箱就跑出來了。
“爹,花豹怎麼了?”
“被熊拍了,肋骨斷了幾根,腿也骨折了。”王西川把花豹放在炕上。
王望舒蹲在炕邊,輕輕摸了摸花豹的身子。花豹疼得直哆嗦,但還是舔舔她的手,搖著尾巴。
“肋骨斷了三根,後腿骨折。”王望舒從藥箱裡拿出藥水和繃帶,“得先把骨頭復位,再固定。”
“能治好嗎?”王西川問。
“能。”王望舒開始給花豹處理傷口,“不過得養兩三個月。”
王西川鬆了口氣,摸摸花豹的頭:“好樣的,今天多虧了你。”
花豹舔舔他的手,嗚嗚地叫,像是在說“沒事”。
黃麗霞端來一盆熱水,讓王西川洗手洗臉。王西川洗了把臉,換了身乾淨衣裳,渾身舒坦。
“熊呢?”黃麗霞問。
“還在山裡呢。”王西川說,“明天再去取。”
“那麼大一頭,怎麼弄回來?”
“有辦法。”王西川說,“明天讓大山哥他們去,用爬犁拉回來。”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王西川給每個女兒都夾了菜,又給黃麗霞夾了一塊。
“爹,花豹沒事吧?”王韶華問。
“沒事,養幾個月就好了。”王西川說。
“熊大不大?”王清揚問。
“大,四五百斤。”王西川比劃著,“一掌就能拍斷一棵樹。”
“那您不怕嗎?”王靜姝擔心地問。
“怕。”王西川笑道,“但怕也得打。不打它,它就會禍害屯子裡的牲口。”
“爹真勇敢!”幾個小的齊聲說。
夜深了,王西川躺在炕上,想著今天的事。黑熊那一掌,差點要了花豹的命。這狗跟了他兩年,從巴掌大養到現在,像自己的孩子一樣。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他得心疼死。
花豹趴在灶臺邊的草窩裡,腿上打著夾板,身上纏著繃帶。它見王西川看它,搖了搖尾巴,嗚嗚叫了兩聲。
“好好養著。”王西川輕聲說,“等你好了,咱們再去打熊。”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清冷的月光灑在雪地上,把整個靠山屯照得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