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氣爽，海風帶著鹹溼的氣息吹進靠山屯合作社的辦公室。王西川正坐在辦公桌前，仔細審閱著一份從海邊漁村寄來的信件和賬目。信是趙大海寫的，字跡工整，語氣興奮；賬目是海邊聯營漁業的半年報表，數字喜人。
“西川老弟：見信如晤。自去年漁汛一別，已有大半年光景，甚是想念。合作社一切可好？侄女們在省城學習想必大有進步……”
“咱們海邊這邊，自你上次來指導後，變化巨大。‘海山號’和其他兩條船今年春季漁汛收穫頗豐，特別是按你建議加工的鹹魚幹、蝦米、蟹醬等產品，在縣城和鄰縣賣得很好，價格比鮮貨高出三成有餘……”
“你在海邊置辦的那塊宅基地，房子已經建好了。按你圖紙上的要求，三間正房，兩間廂房，院子寬敞，還修了個小碼頭。村裡人都說這房子建得氣派，盼著你攜家人來住……”
“還有一事相商。縣裡最近出臺政策，鼓勵發展‘漁業合作社’，集中漁船，統一經營。我和幾個村的村長商量了，覺得這是個機會。想請你抽空來一趟，咱們一起謀劃謀劃，看能不能把海邊這幾個村的漁業整合起來，搞個大的……”
信的最後，趙大海邀請王西川全家在中秋節前後去海邊，一是看看新房，二是商議漁業合作社的事，三是讓家人散散心，享受一下海邊秋日的風光。
王西川放下信，心中湧起一股暖意。海邊，那個他曾經帶著家人短暫停留、卻留下深刻印象的地方，如今已經成了他事業版圖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漁村的鄉親們沒有忘記他，趙大海更是把他當成了主心骨。
他走到牆上的地圖前，手指劃過興安嶺到渤海灣的路線。山海相連，這不僅僅是一個地理概念，更是他事業發展的戰略構想。山裡有資源，海里有財富，透過合作社這個平臺，把兩者結合起來，互為依託，互相促進。
“是該去一趟了。”王西川自言自語。
晚上回家，他把趙大海的信給家人看。黃麗霞和女兒們都很興奮。
“爹，咱們真的要去海邊住嗎？”王昭陽問。她現在是合作社的會計助理，做事沉穩，考慮問題周到。
“房子都建好了，總要去看看。”王西川說，“而且趙大海邀請咱們去過中秋節，海邊過節，別有風味。”
王望舒還在省城上學，王錦秋代表姐妹們發言：“爹，我想去海邊畫畫。上次時間短，只畫了沙灘和漁船，這次我想畫日出和潮汐。”
幾個小的更是歡呼雀躍。對於生長在山裡的孩子們來說，大海有著無窮的魔力。
“當家的，這一大家子去，會不會太麻煩趙大哥他們？”黃麗霞有些顧慮。
“不會。”王西川說，“趙大哥信裡說了，房子是咱們自己的，吃住都方便。而且這次去，不光是為了過節，還有正事要談。漁業合作社的事，關係到海邊幾個村子的發展，我得去看看。”
既然決定了，就開始準備。王西川把合作社的工作做了安排：黃大山總負責，王北川分管山貨收購和加工，馬強負責鹿場和安保。又特別叮囑王昭陽，在他外出期間，協助黃大山處理日常賬目和文書工作。
“昭陽，這是鍛鍊的機會。”王西川對長女說，“合作社的賬目你熟悉，有甚麼拿不準的，可以請教你大山伯，也可以給我寫信。”
王昭陽認真點頭：“爹，你放心，我會做好的。”
出發前一天，王西川特意去了趟縣城，找到李國良科長，把海邊漁業合作社的想法跟他說了。
李國良很支援：“老王，你這個思路很好。山海結合，資源共享，這是發展區域經濟的好路子。漁業合作社的事，縣裡確實有政策支援。你去了跟趙大海他們好好規劃，需要甚麼手續，我可以幫忙協調。”
“謝謝李科長。”王西川說，“還有個事想請教。咱們合作社想開發鹿茸深加工產品，比如口服液、膠囊這些，不知道政策上允不允許？需要甚麼資質？”
李國良想了想：“政策上沒問題，現在鼓勵農副產品深加工。但涉及食品藥品，要求比較高。你得有生產許可證，產品要經過檢驗。這樣，我給你介紹個人，省醫藥公司的劉經理，他們專門做這類產品開發。你可以去諮詢一下。”
王西川記下了聯絡方式。這次海邊之行，任務更重了。
中秋節前三天，王西川帶著全家出發了。除了王望舒在學校回不來，其他八個女兒都跟著。黃麗霞把家裡安排妥當，帶上了必要的衣物和用品，還有給趙大海一家的禮物——合作社新出的精品山貨。
兩輛馬車載著一家人和行李，沿著崎嶇的山路向海邊進發。孩子們一路歡聲笑語，對即將到來的海邊之旅充滿期待。
經過兩天的顛簸，終於看到了大海。當蔚藍的海平面出現在視野中時，車廂裡爆發出陣陣驚呼。尤其是幾個小的，趴在車窗上，眼睛瞪得溜圓。
“爹！海！好大的海！”
“娘，你看，那是船嗎？”
“大姐，海水真的是鹹的嗎？”
王西川看著孩子們興奮的樣子，臉上露出笑容。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大海時的震撼，那種天地開闊的感覺，至今難忘。
到達漁村時，趙大海已經帶著人在村口迎接了。半年多不見，趙大海曬得更黑了，但精神矍鑠，笑聲爽朗。
“西川老弟！弟妹！侄女們！可把你們盼來了！”趙大海上前緊緊握住王西川的手，又跟黃麗霞和孩子們打招呼。
“趙大哥，辛苦你們了。”王西川說。
“辛苦啥！你們能來，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趙大海轉身對村民們說，“鄉親們，這就是我跟大家說的王西川，咱們‘山海聯營’的大功臣！”
村民們紛紛上前問候，熱情洋溢。王西川一家被簇擁著來到了新房子。
房子建在漁村東頭的一塊高地上，面朝大海，視野開闊。三間正房青磚灰瓦，兩間廂房是木結構，院子裡鋪著青石板，乾淨整潔。最妙的是，院子後面修了一條石階，直通海邊的小碼頭，那裡繫著一條小舢板。
“西川，你看這房子，還滿意不？”趙大海問。
王西川裡裡外外看了一遍，連連點頭：“太好了，比我想象的還好。趙大哥，你們費心了。”
“應該的！”趙大海笑道，“走，進屋看看。被褥都是新的，鍋碗瓢盆都備齊了，直接就能住。”
一家人安頓下來。黃麗霞帶著女兒們收拾房間，王西川則和趙大海在院子裡坐下，開始談正事。
趙大海先把這半年海邊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春季漁汛大豐收，三條船捕了將近八萬斤魚，加工成鹹魚幹、蝦米後，賣了三萬多元，扣除成本，每條船分紅兩千多，船員們都很滿意。
“現在的問題是，”趙大海說，“漁船還是太少。咱們三條船，只能趕上漁汛的時候出去，平時就在近海轉轉，收穫有限。而且各幹各的，形不成規模。”
王西川點點頭：“縣裡鼓勵搞漁業合作社，具體政策是甚麼？”
“縣裡檔案說了，可以以村為單位，或者幾個村聯合，成立漁業合作社。合作社可以貸款買船，統一排程，統一銷售。縣裡還給補貼，比如買新船補貼百分之二十，建冷庫補貼百分之三十。”趙大海拿出一份檔案，“你看看。”
王西川仔細看了檔案。政策確實很優惠，如果能成立漁業合作社，把海邊幾個村的漁船整合起來，統一管理，效率會大大提高。
“其他村甚麼態度？”他問。
“大部分都支援。”趙大海說，“特別是看到咱們聯營嚐到了甜頭，都眼熱。但也有顧慮，主要是怕合在一起，利益分配不均，鬧矛盾。”
“這是正常顧慮。”王西川說，“咱們在山裡搞合作社，剛開始也有人擔心。關鍵是要把規矩定好，賬目公開，分配公平。”
“所以得請你來把關。”趙大海誠懇地說，“西川，你在山裡把合作社搞得那麼成功，有經驗。咱們海邊這些人，打魚是好手，但搞組織、搞管理，不在行。你得幫我們謀劃謀劃。”
王西川沉思了一會兒，說：“這樣，明天你召集幾個村的代表，咱們開個會，聽聽大家的想法。然後根據實際情況，起草個章程。原則是自願加入，民主管理，利益共享，風險共擔。”
“好！”趙大海一拍大腿，“有你這話，我心裡就有底了！”
正說著，黃麗霞出來叫吃飯。趙大海的妻子也來了，帶來了剛捕撈的海鮮：清蒸螃蟹、白灼大蝦、紅燒帶魚、海蠣子豆腐湯，滿滿一桌子。
“都是剛撈上來的，新鮮！”趙大海熱情地招呼，“西川，弟妹，侄女們，別客氣，多吃點！”
孩子們從沒見過這麼豐盛的海鮮，又好奇又興奮。王西川教她們怎麼剝螃蟹，怎麼吃蝦，一家人其樂融融。
飯後，趙大海告辭，讓王西川一家早點休息。王西川送他出門，兩人約好明天上午開會。
回到屋裡，女兒們還在興奮地討論著海鮮的美味。王錦秋已經拿出畫板，開始畫窗外的海景。黃麗霞在收拾碗筷，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
“當家的，這房子真好。”她說，“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王西川走到窗邊，望著夜色中的大海。月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遠處有漁火點點。海風帶著鹹味吹進來，涼爽宜人。
“麗霞，等合作社發展穩定了，咱們夏天就來這邊住。”他說，“山裡太熱，海邊涼快。孩子們也喜歡。”
“嗯。”黃麗霞靠在他肩上，“望舒要是能來就好了。”
“放假了讓她來。”王西川說，“以後，這裡也是咱們的家。”
夜深了，海浪聲輕輕拍打著岸邊，像一首溫柔的催眠曲。王西川躺在床上，聽著這熟悉又陌生的聲音，思緒萬千。
山海相連，家園在擴大。從靠山屯到海邊漁村，他的事業版圖正在一點點展開。而這一切，都是為了給家人創造更好的生活，為了帶領鄉親們走向富裕。
明天，又要開始新的征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