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狗獾襲擾的瑣事,靠山屯的生產生活重歸正軌。合作社的各項建設按計劃推進,狩獵隊也按照冬季輪值表,由黃大山帶領進行常規的巡獵,主要目標是保障肉食供應和清除對養殖場有潛在威脅的狼、狐狸等。
王西川則把更多精力放在了內部管理、賬目梳理以及對海邊事宜的遠期規劃上。他深知,接連獵獲鉅鹿和野豬王固然輝煌,但合作社的可持續發展不能只依賴這種可遇不可求的“大貨”,更需要穩定的、多樣化的收入來源。除了養殖和山貨,山林裡還有一些價值極高但極難獲取的珍稀皮毛獸,也是重要的補充。
這天下午,王西川正在合作社辦公室裡和會計核對近期山貨收購的賬目,門被輕輕敲響,進來的是馬大爺的兒子馬強。他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手裡還小心翼翼捏著幾根細軟的、金黃色的動物毛髮。
“西川叔!您看這個!”馬強把毛髮放在桌上,“今兒個我跟順子巡北溝子那邊,在一棵老椴樹的樹洞裡發現的!附近雪地上還有腳印,很小,但很清晰!”
王西川拿起那幾根毛髮,對著窗戶的光線仔細端詳。毛髮極細,柔軟光滑,根部是淺黃色,越到尖端顏色越深,呈現出一種明亮的金黃色,在陽光下彷彿有流光轉動。他又湊近聞了聞,有一種淡淡的、獨特的麝類香氣。
“黃喉貂!”王西川眼睛一亮,脫口而出。
“黃喉貂?是啥?”馬強和旁邊的會計都好奇地問。這名字對他們來說有些陌生。
“是一種非常珍稀的貂類,”王西川解釋道,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激動,“比紫貂還少見,體型更小,更機警。看這毛色,是頂級的‘金毫’,而且這麼長,這麼亮,這隻黃喉貂的皮毛質量恐怕是極品中的極品!它的皮毛,在國內外市場上都是天價,按克賣的!”
“按克賣?”馬強驚呆了,“那……那這一隻……”
“如果能完整地捕到,其價值,可能抵得上好幾頭普通的馬鹿。”王西川沉聲道,但隨即眉頭微皺,“不過,這東西太難抓了。它體型小,動作快如閃電,常年生活在高大的樹洞或巖縫裡,幾乎不下地,以捕食松鼠、小鳥、偷吃鳥蛋為生,警惕性極高。用槍很難打到,下套子它輕易不中,而且一旦受驚,可能就遠遁千里,再也找不到了。”
馬強聽了有些洩氣:“那……那不是沒戲了?”
王西川沒說話,手指輕輕捻著那幾根金黃色的毛髮,陷入了沉思。黃喉貂的價值毋庸置疑,如果能成功獵獲,不僅是一筆鉅額收入,更能極大提升合作社在特種皮毛收購商那裡的聲望和議價能力。但如何捕獵,確實是個大難題。
傳統的槍獵、套獵效率低下且容易損傷皮毛。煙燻水灌對付樹洞裡的動物或許有效,但黃喉貂棲息的樹洞往往很高,操作困難,也容易讓它從別的洞口逃掉。
“得想辦法,讓它自己‘走’進我們的陷阱,還不能傷到皮毛分毫。”王西川喃喃自語,腦中飛快地搜尋著前世的經驗和今生的見聞。
忽然,他想起曾聽一位老獵戶提過,某些特別機敏的食肉小獸,對特定的“玩具”或“新奇事物”會有強烈的好奇心,有時甚至會因此放鬆警惕。黃喉貂以捕食小型動物和鳥蛋為生,那麼……
一個大膽而精細的計劃在他腦海中漸漸成型。
“馬強,你帶路,我去發現毛髮的現場看看。”王西川當即決定。
兩人立刻動身,趕往北溝子。那裡是一片以椴樹、柞樹為主的混交林,林間積雪很厚。馬強指著一棵需要兩人合抱的巨大枯椴樹,樹幹離地約四五米高的地方,有一個黑黢黢的樹洞。
“毛髮就是在那洞口邊緣掛著的。腳印在下面那根橫枝上,還有往那邊幾棵樹去的痕跡。”馬強壓低聲音說。
王西川仔細觀察。樹洞位置很高,洞口不大,周圍樹皮光滑,確實符合黃喉貂的巢穴特徵。雪地上的腳印很淺,幾乎被新雪覆蓋,但依稀能看出小巧的爪印。他環視四周,發現距離這棵枯椴樹約十幾米外,還有幾棵高大的松樹和橡樹,枝丫交錯,形成了一條天然的“空中走廊”。
“它可能不止這一個巢穴,或者經常沿著這條路線活動。”王西川判斷。黃喉貂有多個臨時藏身點的習性。
他心中那個計劃更加清晰了。回到屯裡,他立刻開始準備。
首先,他需要製作一個特殊的“陷阱籠”。這個籠子不能是普通的木籠或鐵籠,必須足夠輕巧、堅固,並且入口設計得極其精巧。他找來合作社最好的木匠,描述了要求:一個用細藤條和柔韌竹片編成的、長約四十公分、寬高各二十公分的扁圓形籠子,一頭設定一個類似“捕鼠籠”但更靈敏的翻板機關,機關觸發線要極細、極隱蔽。籠子內部要做成暗色,減少反光。
“籠子編好後,裡外都不要有鐵器或異味,用榆樹皮汁液浸泡一下,去掉人工氣味。”王西川叮囑。
接著,是最關鍵的誘餌和“引誘裝置”。黃喉貂喜歡吃新鮮鳥蛋和活的小型鳥類。王西川讓王北川去掏了幾個麻雀窩,找來幾枚還帶著體溫的麻雀蛋,又設法活捉了兩隻健康但不太愛叫的麻雀。
然後,他製作了一個小小的、用薄木片和羽毛綁成的“旋轉風車”,塗上一點亮晶晶的松脂。最後,他找出一個以前從海邊帶回來的、非常小巧、能發出輕微“嘀嗒”聲的舊鬧鐘(已經壞了,但上弦後襬輪還能動),小心地拆下里面的發聲機構和擺輪。
一切準備就緒。第二天,王西川帶著馬強和順子,再次來到北溝子那棵枯椴樹下。他沒有直接靠近樹洞,而是在離樹洞約七八米遠、位於那“空中走廊”下方的一處灌木叢後,開始佈置。
他首先選擇了一根離地約三米、相對平直且穩固的橡樹枝,將那個特製的藤籠牢牢但隱蔽地固定在樹枝上,籠口朝向枯椴樹方向,翻板機關開啟。然後,他在籠子正前方、伸手可及的樹枝上,用細絲線懸掛起那個小風車和那個拆下來的鬧鐘擺輪。風車和擺輪的位置,正好在籠口翻板觸發線的上方一點點,彼此相距很近。
接著,他將兩枚新鮮的麻雀蛋,小心地放在籠子深處最暗的角落。最後,將一隻活麻雀放進籠子,但用極細的絲線輕輕拴住它的一條腿,絲線另一頭系在籠子內側,長度剛好讓它能在籠子後半部有限撲騰,發出輕微的動靜,卻又逃不出去。
佈置完畢,王西川退到更遠的隱蔽處,用望遠鏡觀察。
原理是這樣的:黃喉貂在高處的“走廊”活動時,很可能被下方樹枝上那個緩緩旋轉、反光的“風車”和發出輕微規律“嘀嗒”聲的“擺輪”所吸引。這兩種新奇的事物和聲音,可能激起它的好奇心。當它靠近觀察時,會看到籠子裡撲騰的麻雀和更深處隱約的鳥蛋——這是它無法抗拒的美食誘惑。當它試圖從正前方(唯一方便進入的角度)探入籠子抓鳥或取蛋時,必然會觸碰到那根極細的、連線著風車、擺輪和翻板機關的絲線。翻板瞬間關閉,黃喉貂就被困在了籠中。整個陷阱沒有一絲火藥味和金屬氣息,最大限度地降低了獵物的戒心。
這是一個基於動物行為和心理的、極其精巧的陷阱,充滿了想象力。
等待是漫長的。第一天,毫無動靜。籠子裡的麻雀有些萎靡,王西川在天黑前將它取出,換了一隻精神點的,鳥蛋也換了新的。
第二天上午,依舊平靜。就在王西川懷疑自己是否判斷失誤,或者黃喉貂已經轉移時,下午三點左右,一直舉著望遠鏡的馬強突然身體一震,低聲道:“有動靜!”
只見那隻枯椴樹的洞口,探出了一個毛茸茸的、金黃色的小腦袋!那是一隻成年的黃喉貂,體型比貓略小,身體修長,喉嚨部位的毛色格外鮮亮金黃。它機警地四處張望,小巧的鼻子不斷翕動。
它顯然注意到了下方樹枝上那個奇怪的“風車”和“嘀嗒”聲。在洞口猶豫了足足有十幾分鍾,它終於按捺不住好奇,輕盈地躍出樹洞,沿著樹枝組成的“空中走廊”,悄無聲息地向陷阱所在的那棵橡樹移動。它的動作優雅而迅捷,宛如一道金色的流光在枝頭跳躍。
終於,它停在了佈置陷阱的那根樹枝上,距離籠子、風車和擺輪只有一米多遠。它歪著頭,琥珀色的眼睛緊緊盯著旋轉的風車和晃動的擺輪,似乎在琢磨這是甚麼“怪物”。然後,它聞到了麻雀的氣味,也看到了籠子深處隱約的白色鳥蛋。
美食的誘惑最終戰勝了疑慮。它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動,伸出前爪,似乎想去撥弄一下風車。就在它的爪子即將碰到風車下方絲線的瞬間,或許是感覺到了極細微的阻力,它停頓了一下。
隱蔽處的三人屏住了呼吸。
黃喉貂猶豫了僅僅兩秒,目光再次被籠中撲騰的麻雀吸引。它決定不再理會風車,直接轉向籠口,試圖將腦袋和前爪伸進去……
“咔噠。”一聲極其輕微的機簧響動。
藤籠的翻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落下,嚴絲合縫地關上了!
黃喉貂受驚,在籠中猛地一竄,撞在藤條上,發出“撲稜”一聲。但它很快發現被困,開始焦急地在籠中轉動,用牙齒啃咬藤條,發出“吱吱”的急促叫聲。
“成功了!”順子差點喊出聲,被王西川一把捂住嘴。
他們沒有立刻上前,而是又等了將近半個小時,直到籠中的黃喉貂掙扎得有些疲憊,漸漸安靜下來,只是警惕地瞪著外面。
王西川這才小心翼翼地靠近,用一塊預先準備好的、不透光的厚絨布,迅速而輕柔地罩住整個籠子。黑暗和包裹感讓黃喉貂再次受驚,但很快在黑暗中安靜下來——這是減少動物應激反應、保護皮毛的一種方法。
他們帶著罩住的籠子,像捧著絕世珍寶一樣,輕手輕腳地返回屯裡。
當王西川在合作社辦公室,於眾人驚歎的目光中,掀開絨布一角,展示那隻被困在精緻藤籠中、毛色金黃璀璨如陽光、眼神驚恐卻依然靈動的黃喉貂時,整個房間都沸騰了!
“我的天!真是金貂!”
“這毛色……太漂亮了!”
“西川,你這法子神了!怎麼想出來的?”
王西川沒有過多解釋,只是囑咐有處理珍貴皮毛經驗的老師傅,準備進行最專業的處理——要最大限度地保證皮毛的完整性、光澤度和柔軟度。這隻黃喉貂,將為他們帶來一筆遠超預想的財富。
更重要的是,這次成功捕獲極難獵取的黃喉貂,再次證明了王西川超越常人的智慧、耐心和對動物習性近乎不可思議的理解。這份“珍貴收穫”,不僅僅是物質上的,更是對他作為頂尖獵人和領導者能力的又一次璀璨加冕。
訊息傳出,不僅靠山屯,連鄰近屯落和縣裡的一些相關人士都被驚動了。合作社的聲望,隨著這隻罕見的“金貂”,再次飆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