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禍害過後,屯子裡恢復了往日的寧靜。王西川把分到的野豬肉大部分都送給了受災的鄉親,只留下少許給家人嚐鮮。這天傍晚,全家圍坐在炕桌前,享受著難得的溫馨時光。
爹,野豬肉真香!王望舒啃著骨頭,小臉上滿是滿足。
王西川笑著給女兒夾了塊肉:慢點吃,別噎著。
黃麗霞細心地給每個孩子盛湯,輕聲對丈夫說:當家的,今天趙大娘送來一籃子雞蛋,說是感謝你幫她家除了野豬患。
鄰里之間,互相幫襯是應該的。王西川不以為意。
王昭陽放下碗,認真地說:爹,今天學堂裡先生教了我們一句詩:但行好事,莫問前程。先生說,做人就該像爹這樣。
女兒的話讓王西川心中暖流湧動。前世他唯利是圖,最後眾叛親離。今生他但求問心無愧,反而贏得了尊重和愛戴。
飯後,王西川檢查了養殖場的情況。梅花鹿長得很好,已經適應了新環境。但最近西山山貨的生意遇到了瓶頸——野生藥材的貨源越來越緊張。
二哥,王北川憂心忡忡地說,這個月收上來的天麻還不到上個月的一半。再這樣下去,咱們的供貨合同都要違約了。
王西川沉吟片刻:看來得開闢新的財路了。
他想起前世在南方見過的皮毛生意。東北的野生動物皮毛在南方很受歡迎,特別是狗獾皮,質地柔軟厚實,是製作高階裘衣的上好材料。
北川,明天跟我進山一趟。王西川下定決心,咱們去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狗獾。
狗獾?王北川眼睛一亮,那東西的皮確實值錢!
第二天清晨,兄弟二人再次進山。這次他們沒去黑瞎子溝,而是轉向了另一條山溝——獾子嶺。
獾子嶺因盛產狗獾得名,這裡土質鬆軟,適合狗獾打洞做窩。但狗獾生性狡猾,晝伏夜出,很難捕捉。
二哥,你看這裡!王北川指著一處新鮮的土堆,是獾子洞!
王西川蹲下身仔細觀察。洞口光滑,周圍的泥土還很溼潤,說明最近有狗獾活動。
這是個老洞,他判斷,看這規模,裡面應該住著一大家子。
他們在附近又發現了幾個洞口,形成了一個複雜的洞穴網路。狗獾很聰明,通常會挖多個出口以防不測。
怎麼抓?王北川問,用煙燻?
王西川搖頭:狗獾怕煙,一燻就會從其他洞口逃跑。得用別的辦法。
他仔細觀察地形後,有了主意:你看,這個洞的主出口朝向東南,其他出口都比較隱蔽。咱們在主出口設陷阱,然後把其他出口都堵上。
這是個費時費力的辦法,但很有效。兄弟二人立即行動起來,用樹枝和石塊仔細封堵其他出口,只留下主出口。
陷阱是用特製的鐵夾子,埋在洞口外的浮土下。狗獾夜間出來覓食時,一踩就會中招。
好了,王西川拍拍手上的土,明天早上再來檢視。
當晚,王西川睡得不安穩。半夜時分,他彷彿聽到遠處傳來野獸的哀嚎聲。第二天天還沒亮,他就叫醒王北川,再次進山。
當他們來到獾子嶺時,眼前的景象讓人驚喜——陷阱裡赫然夾著一隻肥碩的狗獾!這狗獾體型很大,毛色油亮,正在拼命掙扎。
好傢伙!王北川興奮地說,這皮毛能賣個好價錢!
但王西川卻皺起眉頭:不太對勁。
怎麼了?
你看它的眼睛。王西川指著狗獾。
狗獾的眼睛血紅,嘴角流著白沫,狀態極不正常,跟之前那些發狂的野獸一模一樣。
又是這樣......王西川心中憂慮更甚。看來輻射的影響範圍比他想象的還要廣。
他小心地制服狗獾,檢查它的身體狀況。令人驚訝的是,在狗獾的皮毛裡,他發現了一些細小的黑色顆粒——是輻射礦物!
看來這些動物是透過皮毛沾染了輻射物。王西川判斷。
就在這時,洞穴裡傳來了細微的響動。王西川示意弟弟別出聲,悄悄靠近洞口。
只見幾隻小狗獾從洞裡探出頭來,它們看起來還很健康,但顯然餓壞了,發出細弱的叫聲。
還有幼崽......王北川不忍地說。
王西川嘆了口氣。按照獵人的規矩,不殺帶崽的母獸。但現在母獾已經這樣了,這些幼崽很難存活。
把它們帶回去吧。他做出決定,養在養殖場裡。
這是個冒險的決定。狗獾野性難馴,很難人工飼養。但王西川不忍心看著這些無辜的生命自生自滅。
他們小心地取出幼崽,總共四隻,都還沒斷奶。王西川脫下外衣把它們包好,準備帶回家。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腳步聲。兄弟二人立即隱蔽起來。
來的是三個陌生人,穿著獵裝,但舉止不像獵人。為首的是個瘦高個,眼神閃爍,一看就不是善類。
大哥,看!一個矮胖子指著陷阱裡的狗獾,有人比咱們先得手了!
瘦高個檢查了一下陷阱,冷笑道:是王西川的手法。看來咱們來晚了一步。
那怎麼辦?另一個同夥問,趙老闆可是說了,一定要弄到上等皮毛。
怕甚麼?瘦高個獰笑,他王西川能抓,咱們就不能搶?
王西川心中冷笑。果然是趙德昌的人!看來這傢伙對皮毛生意也動了心思。
等那三人離開後,王西川對弟弟說:看來咱們有競爭對手了。
怕他們不成!王北川憤憤地說。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王西川神色凝重,以後進山要更加小心。
回到家,黃麗霞看到丈夫帶回來的狗獾幼崽,很是驚訝:當家的,這是......
母獾出意外了,王西川簡單解釋,這些幼崽沒人照顧。
善良的黃麗霞立即心軟了:可憐的小東西。來,讓我看看。
她細心地給幼崽餵羊奶,手法溫柔。令人驚訝的是,這些野性難馴的小傢伙在她手中格外溫順。
娘真厲害!王望舒崇拜地說。
王西川也很意外。前世他就聽說過,有些人天生具有與動物溝通的能力,看來黃麗霞就是這樣的人。
在黃麗霞的精心照料下,四隻小狗獾很快適應了新環境。王西川在養殖場裡給它們專門隔出了一塊地方,模擬野外環境。
與此同時,那張成年狗獾的皮毛賣出了意想不到的高價。省城來的皮毛商一眼就相中了這張皮子,出價五百元!
王老闆,這樣的貨還有嗎?皮毛商熱切地問,有多少要多少!
這個訊息很快傳開了。屯子裡的獵手們聽說狗獾皮這麼值錢,都動了心思。但王西川給大家潑了冷水:狗獾不好抓,而且現在數量越來越少,不能趕盡殺絕。
他制定了規矩:只抓成年公獾,不抓母獾和幼崽;每個獵戶每月最多抓兩隻;抓到懷孕的母獾必須放生。
這些規矩起初遭到了一些人的反對,但王西川耐心解釋:要是把狗獾抓絕了,以後大家都沒得抓。細水長流才是正道。
慢慢地,大家都接受了他的觀點。更讓人驚喜的是,在黃麗霞的照料下,那四隻小狗獾長得很好,已經開始嘗試繁殖。
當家的,黃麗霞興奮地告訴丈夫,有一隻母獾好像懷孕了!
這可是個大好訊息。如果人工繁殖成功,他們就能有穩定的皮毛來源,還不用過度捕獵野生狗獾。
然而,就在一切向好時,危機再次降臨。
這天深夜,王西川被養殖場裡的異常動靜驚醒。他提著馬燈前去檢視,眼前的景象讓他怒火中燒——有人偷偷潛入養殖場,想要偷走狗獾!
兩個黑影正在獾圈裡摸索,手裡拿著麻袋。聽到腳步聲,他們慌忙想要逃跑。
站住!王西川大喝一聲。
那兩人見只有王西川一人,膽子大了起來,亮出了匕首。
王老闆,識相的就當沒看見。為首的歹徒惡狠狠地說。
王西川冷笑:在我的地盤上撒野,你們找錯人了!
他放下馬燈,擺出迎敵的架勢。前世學的武術這時派上了用場,只見他身形閃動,很快就把兩個歹徒打倒在地。
說!誰派你們來的?王西川厲聲問。
兩人還要嘴硬,但看到王西川眼中的寒光,頓時慫了。
是、是趙老闆......
果然又是趙德昌!王西川心中怒極。這傢伙為了賺錢,簡直不擇手段!
他把兩個歹徒扭送到派出所,但知道這事還沒完。趙德昌在縣裡關係網很深,很可能很快就會被放出來。
二哥,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王北川擔憂地說,趙德昌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王西川沉吟良久,終於下定決心:看來,是時候跟他做個了斷了。
但他沒想到的是,趙德昌的動作比他想象的更快。第二天,西山山貨就來了一群不速之客——是工商局的人!
王西川同志,帶隊的工作人員板著臉,我們接到舉報,說你非法收購野生動物。請配合調查。
王西川心中冷笑。這肯定是趙德昌搞的鬼!
同志,我的所有貨源都有合法手續。他不卑不亢地說。
手續?工作人員冷笑,那你養殖場的那些狗獾呢?也是合法來的?
這話讓王西川心中一沉。看來趙德昌把他調查得很清楚。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我可以證明王同志的狗獾來源合法。
眾人回頭,只見李國良不知何時來了,身邊還跟著一個幹部模樣的人。
李秘書!工商局的人立即換了一副面孔。
被稱作李秘書的人嚴肅地說:王西川同志養殖狗獾,是經過省林業局特批的科研專案。你們這是要干擾科研工作?
工商局的人頓時慌了:不敢不敢!我們也是接到舉報......
舉報也要核實清楚!李秘書嚴厲地說,不能聽風就是雨!
工商局的人灰溜溜地走了。王西川感激地對李國良說:國良,這次多虧了你。
師父,您跟我還客氣甚麼。李國良笑道,我正好在縣裡調研,聽說有人要找您麻煩,就趕緊過來了。
他壓低聲音:趙德昌這次踢到鐵板了。省里正在查他偷稅漏稅的事,他蹦躂不了幾天了。
這個訊息讓王西川鬆了口氣。但他心中明白,只要深山的輻射問題不解決,更大的危機就永遠不會消失。
幾天後,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傳來:專家組在黑瞎子溝發現了大規模的放射性汙染源,整個山區都要被劃為禁區!
這意味著,靠山屯的鄉親們可能永遠都回不了家了......